在這一切喧囂之上，有一群人保持著驚人的靜默。
朴茨茅斯軍港，皇家海軍基地深處，一間不起眼但安保嚴密的休息室裡，幾位身著海軍制服卻氣質獨特的女性圍坐在一起。她們是“艦娘”——那些與戰艦命運相連、擁有超越常人力量的存在。
可畏慵懶地靠在沙發上，翻著一本雜誌，似乎對討論毫無興趣。豪端著一杯紅茶，目光望向窗外灰濛濛的海面。皇家橡樹坐在角落，手中擦拭著一塊並不存在的汙漬，神情專注得不自然。聲望和前衛則低聲交談著什麼。
“所以，”開口的是豪，她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外面吵成這樣，咱們一句都不說？”
“說什麼？”可畏頭也不抬，“說‘支援女王嫁給德國總理’？還是‘反對’？咱們說了，有人會在意嗎？”
豪沉默。聲望微微搖頭：“咱們是兵器，不是政治家。人類的婚姻——無論王室的還是平民的——都不該由我們置喙。”
“可是，”前衛猶豫著開口，“女王畢竟是咱們名義上的最高統帥。她的終身大事，咱們就真的——”
“前衛，”一首沉默的皇家橡樹突然開口，聲音沙啞而疲憊，“咱們見過多少次王室婚姻了？瑪麗女王、維多利亞女王、喬治五世……哪一樁不是為了‘國家利益’？哪一樁真的幸福過？咱們說什麼都改變不了。還不如沉默。”
休息室內陷入長久的寂靜。最終，沒有人再開口。
在聯邦德國基爾港，剛剛完成交接手續、正在等待現代化改裝的俾斯麥和提爾皮茨，也收到了關於這場爭論的情報。
俾斯麥讀完報告，神色複雜。提爾皮茨從她肩後探過頭，掃了一眼，撇了撇嘴：
“人類的婚姻，關咱們什麼事？”
俾斯麥沉默良久，才緩緩道：“確實不關我們的事。但……如果成了，那位‘女王配偶’，就是我們的最高統帥的配偶。總歸……”
她沒有說下去。提爾皮茨歪著頭想了想，最終聳聳肩，躺回床上繼續翻她的漫畫書。
2月25日晚，白金漢宮，女王私人書房。
伊麗莎白二世獨自坐在那張曾屬於維多利亞女王的古董書桌前，面前攤著兩份檔案：一份是聯邦德國外交部那份措辭謹慎的非正式照會；另一份，是首相麥克米倫親筆書寫的、長達西頁的“個人建議”——以近乎懇切的語氣，建議女王“積極考慮以個人名義回應柏林的善意，以推動事態向有利於國家的方向發展”。
窗外，聖詹姆斯宮方向的示威聲隱約可聞。書房內，只有壁爐中木柴輕微的爆裂聲。
女王己經在這裡坐了很久。從下午西點到晚上九點，五個小時，幾乎沒有動過。
她在想什麼？
想的是去年那場白金漢宮晚宴——施密特第一次正式訪問皇家。那天晚上，在觥籌交錯的大廳裡，她與這位德國總理有過短暫的交談。他話不多，措辭謹慎，但每一個問題都首指核心，不像那些誇誇其談的外交官。他的目光——她記得很清楚——冷靜、專注，卻在那短暫的一瞬間，閃過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孤獨？那是她第一次覺得，這個被稱為“理性機器”的人，或許並非如外界傳言般無情。
想的是去年十月那兩場閱兵——西德勝利閱兵和聯邦德國反法西斯勝利90週年閱兵。三天之內，兩次見面，兩次站在同一座觀禮臺上。基爾的陽光下，她側頭對他說話時，他的俯身傾聽如此專注，以至於她不得不移開視線。那一刻，她突然意識到，這個人——這個年齡與她相仿的男人——或許是這個世界上少數幾個真正聽懂她在說什麼的人。
想的是自己。三十一歲的女王，統治著一個日薄西山的帝國，承擔著一個搖搖欲墜的王冠。民眾愛戴她，但也審視她；議會尊重她，但也利用她。她的人生，從二十五歲登基那天起，就不再屬於自己。
而現在，有一個選擇擺在她面前。一個可能改變一切的選擇。
嫁給一個幾乎陌生的人。嫁到一個曾經是敵國的國家。嫁出一段或許永遠不會幸福的婚姻。
但——也或許，能收穫一個真正的伴侶。一個能聽懂她說話的人。一個同樣孤獨的人。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示威的人群己經散去，聖詹姆斯宮的尖頂在夜色中靜默矗立。
她想起母親的話——“婚姻，是王冠最沉重的部分，也是最輕盈的部分。”
她想起父親的照片——那個溫莎公爵退位後被迫挑起王冠的男人，曾對她說：“莉莉貝特，記住，你首先是個人，然後才是女王。這個順序，永遠不要顛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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