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建國靠在枕頭上，緩了好一會兒，氣息才平穩下來。
他掃了一圈屋裡的人，老伴兒，三個孩子，幾個孫輩，整整齊齊都在。他心裡踏實，這輩子值了。年輕時拿命拼事業，老了兒孫繞膝，從他那個年代過來的人，沒什麼不滿足的。
“都坐吧，別都站著。”霍建國拍了拍床邊。幾個人各自找位置坐下，病房裡的沙發和椅子不夠，霍懷瑾和霍懷瑜就靠在牆邊站著。霍懷婷搬了個小圓凳，坐在最靠邊的位置。
霍老太太拿起毛巾，給老伴擦了擦手，“你今天硬撐什麼。醫生囑咐讓你少說話，多休息。”她語氣帶著埋怨，動作卻輕得很，生怕弄疼了他。霍建國笑了笑，沒反駁。他知道老伴是擔心他。
“今天高興。”霍建國慢慢開口，聲音不算大，屋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楚，“活了九十年，什麼坎兒都邁過來了。今天能熱熱鬧鬧過個生日，還有你們都在，我知足。”
霍凡蕭接過話，“爸，你別想那麼多。好好養著，等天氣暖和點，我們陪你去南方住段時間。你不是一首想去看看你當年當兵的地方嗎？到時候我們全家一起去。”他說得認真，心裡卻沒底。
霍建國擺擺手，他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去南方是不可能了。他不想聊這些喪氣的，話鋒一轉，說起了年輕時候的事。
“我當年參軍的時候，比懷瑾還小兩歲。那時候部隊條件苦，冬天訓練，雪沒過膝蓋，棉鞋都溼透了，凍得腳生瘡。也沒人叫苦，大家都憋著一股勁。”霍建國說起往事，眼睛亮了不少。
霍凡英點頭，“我小時候聽你說過，你們連裡比賽越野，你每次都拿第一。”
她對父親的軍旅生涯印象很深，小時候總纏著父親講打仗的故事。那時候覺得父親是天底下最厲害的人。
“那時候年輕，渾身是勁。”霍建國笑了笑，“後來轉業下海，那才叫真難。手裡就幾百塊錢啟動資金，租了個小門面，連個員工都僱不起。我自己進貨自己賣，天天蹬個三輪車跑市場。”
霍凡英聽得認真。
她是跟著父親一起創業的，最清楚父母吃了多少苦。霍家的商業帝國，不是憑空來的，是父母一步一個腳印，踩著坑摔著跤拼出來的。這份家業，分量重得很。
“那時候你們三個都小。”霍建國看向三個孩子，“我常年在外跑，家裡全靠你們媽撐著。老大你懂事早，早早幫著家裡照顧弟弟妹妹。老二膽子小，我每次出門你都躲在門後哭。老三最皮，沒少捱揍。”
霍凡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時候小，總怕你出去了就不回來了。”霍凡蕭也笑，“我那時候是淘，沒少讓媽操心。”幾個人跟著笑起來，病房裡的氣氛輕鬆了點。
霍懷琳幾個晚輩安靜地聽著。這些事他們大多聽過，每次聽感受都不一樣。他們出生的時候霍家己經很有錢了，沒法想象爺爺當年蹬三輪車、蹲雪地裡的日子。只覺得爺爺很厲害，白手起家做到這麼大。
霍懷婷一開始還聽著，聽了一會兒就坐不住了。她年紀小，對老一輩的創業史沒多大興趣。她扭頭往窗外看，這一看，眉頭皺了起來。
外面天本來就陰沉沉的，這會兒更暗了。窗戶玻璃上蒙著一層白白的霧氣，朦朦朧朧的，連對面的樓都看不清了。她記得剛才賓客走的時候，外面還沒霧，怎麼一會兒工夫就成這樣了？
“奇怪。”霍懷婷小聲說了一句。她聲音脆，一下子打斷了屋裡的談話。所有人都轉頭看她。霍凡英皺眉，“婷婷，別搗亂。聽爺爺說話。”
“不是啊媽。”霍懷婷指著窗戶，臉上帶著困惑，“你看外面，怎麼起那麼大霧？這可是十幾樓啊，霧怎麼能飄這麼高？而且剛才還沒有呢，說出來就出來了。”
眾人都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霍懷琳離窗戶最近，走過去扒著玻璃往外看。外面果然白茫茫一片，濃得離譜。
這不像是正常的霧，正常的霧是瀰漫在空氣裡的，這霧卻像是一團棉絮，死死貼在窗戶上。
更詭異的是，那霧還在往屋裡滲。窗戶關得嚴嚴實實的，不知道從哪鑽進來的白霧，順著窗框的縫隙絲絲縷縷地飄進來，落在地板上，慢慢鋪開薄薄一層。
“這霧不對勁。”霍懷琳回頭說了一句。她伸手想去開窗看看，手剛碰到窗把手，就感覺到一股刺骨的涼意從金屬把手傳過來，凍得她一縮手。
霍凡欣也站了起來，走到窗邊看了一眼，臉色有點發白。“怎麼會這樣？天氣預報沒說今天有霧啊。而且這霧也太濃了，市中心怎麼會突然起這麼大的霧？”
霍懷琳第一反應是醫院的供氧或者空調系統出問題了。
她轉身走到床頭，按了呼叫鈴。手指按下去，聽筒裡安安靜靜的，沒有平時的提示音，也沒有護士的應答聲。
她又連續按了好幾下，還是一點反應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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