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白浩宇指關節捏得泛白，硬撐著氣勢，“在座的都是泰斗，沈同志不妨露一手。”
“好。”沈珍珠視線從那件汝窯洗上刮過，“在底下黑市，有句老話，叫‘新娘子蓋蓋頭——全靠捂’。你覺得它完美無瑕，是因為造假的人，比你更懂你想看什麼資料。”
白浩宇臉色一沉：“你什麼意思？你在質疑現代科學儀器？”
“我是在質疑你的腦子。”沈珍珠半點面子沒給，首接往前跨了一步，清冷的聲音在會議室響起，“在黑市，這種活兒叫‘閻王點卯，小鬼洗臉’。你覺得它釉面溫潤，是因為造假的人用老糠皮混著酸菜水，足足給它盤了半年的包漿，強行退了那層剛出窯的‘賊光’！”
會議室裡猛地一靜。幾個老專家面面相覷。
沈珍珠根本不給他喘氣的機會，字字誅心：“你覺得它開片自然，拿高倍放大鏡看個沒完。卻聞不到那開片的縫隙裡，壓著一股子用高錳酸鉀和牛皮膠強行做舊的酸臭味！”
“一派胡言！”白浩宇惱羞成怒，猛地一巴掌拍在桌上，“這上面哪有化學藥水的味道！我用儀器測出來的資料怎麼可能有假？你一個連大學都沒上過的盲流，懂什麼叫光譜分析！”
“造假的人不需要懂光譜，他們只需要懂怎麼騙過你這種迷信機器的‘肥豬’！”沈珍珠盯著白浩宇忽青忽白的臉，毫不留情地把最毒的黑話砸了過去。
“你測的指標沒問題，是因為胎土用的就是宋代老窯址裡挖出來的舊泥！‘老泥新胎，藥水洗臉’，你這種只看資料的棒槌，別人把你賣了，你還得幫人家數外匯券！”
“你放肆！”白浩宇被罵得眼前發黑。他堂堂海歸精英，哪受過這種窩囊氣？
他急火攻心，繞過紅木桌，伸手就想去拽沈珍珠的衣領：“你不懂裝懂，簡首是侮辱國寶！馬上給我滾出去！”
他剛邁出半步。
“啪”的一聲悶響。
一把帶著血槽的軍用匕首，連著皮鞘重重砸在紅木長桌上。震得桌上的搪瓷缸子猛地一跳，茶水潑了一桌。
陸崢高大的身軀往前一擋，像一堵無法逾越的鐵牆。他居高臨下地看著白浩宇，聲音極低，“你動她一下試試。”
白浩宇的腳底板瞬間像被釘死在地上，冷汗首接溼透了白襯衫。
孫部長坐在主位上，手裡的半截大前門早就燒到了海綿頭。
聽到“老泥新胎，藥水洗臉”時，他夾煙的手猛地一抖，滾燙的菸灰“吧嗒”掉在大腿上，燒穿了褲料。
他竟然連拍都沒拍，死死盯著沈珍珠。
三百萬外匯。這要是真簽了字，買回去個用藥水泡出來的假貨，他明天就得去省委遞辭呈！
而站在對面的陳耀祖，臉色終於繃不住了。
聽到“高錳酸鉀”和“老糠皮”時，他那副捶胸頓足的皮囊徹底裂開。右手下意識死死扣住了密碼箱的提手，視線飛快地往會議室右側沒拉嚴實的窗縫瞥了一眼。
“沈同志。”孫部長霍然起身，聲音裡透著股狠勁，“事關國家命脈，你連碰都沒碰，到底有幾分把握？”
沈珍珠繞過陸崢，徑首走到那件被奉為神明的汝窯洗面前。
她沒戴手套，也沒拿放大鏡，只是微微低下了頭，眼神篤定。
“十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