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好久不見。”
陸瀚停在輪椅前,目光從顧城蒼白的臉上落到他的腿,又像什麼都沒看見一樣,伸手替他理了理並不存在的衣領褶皺。
“陸總,好久不見。”
顧城抬手擋開他的手,動作不重,卻讓周圍幾臺攝影機同時往前推近。
陸瀚沒有生氣。他從侍者托盤裡取下兩杯香檳,一杯留在自己手裡,另一杯遞向顧城。
“小城還是這麼見外。你剛進星耀時才十九歲,連鏡頭在哪裡都找不到,是我帶著你一個劇組一個劇組地見人。”
“我二十二歲拿獎,靠的是作品,不是酒桌。”
兩隻酒杯停在半空,水晶燈照進淡金色酒液裡,細小氣泡一串串往上浮。旁邊原本交談的幾名品牌負責人慢慢安靜下來。
陸瀚笑了一聲,像長輩包容一個不懂事的晚輩。
“你性格還是沒變,太要強,也太容易把別人的好意當成算計。當年沒有星耀給你爭角色,你的作品從哪裡來?”
“角色是導演試鏡後定的,合同裡的分成也是星耀應該履行的義務。公司提供工作,不等於誰把人生送給了我。”
顧城語氣平穩,手指仍搭在輪椅扶手上,沒有去碰那杯酒。
陸瀚眼底的笑意淡了一點,很快又被溫和遮住。他轉身朝記者席看了一眼,像是終於想起今晚還有許多鏡頭。
“這些年我一直很惋惜。你原本是星耀最有前途的藝人,身體出了問題以後,性格也越來越偏激。公司想幫你,你卻一次次拒絕。”
“二十五歲出事以後,你以無法履約為由終止我的經紀代理。後來被你籤走的,才是原本屬於我的代言和角色。”
近處傳來杯底碰到桌面的輕響。有人拿出手機,卻被同行按低螢幕,所有人都在等陸瀚怎麼接這句話。
陸瀚垂眼看著顧城,臉上沒有半點失態。
“公司不可能為一個長期停工的藝人無限保留資源。我把專案交給能履約的人,是對投資方負責,也是替你減少違約責任。”
“那就請你不要把商業選擇說成照顧。星耀沒有替我承擔治療費,也沒有替我償還任何違約金。”
歲歲仰著小臉,看看爸爸,又看看陸瀚手裡的酒。她記得舊報紙上的陸瀚總是站在顧城身後,手掌搭著他的肩,採訪裡每次都說把顧城當親弟弟。
可真正的弟弟,不會在爸爸坐上輪椅以後,把他的東西一件件搬走。
陸瀚像是這時才注意到她,彎下腰,把遞給顧城的酒杯重新放回托盤。
“你就是歲歲吧。比節目裡還可愛,聽說最近還跟著爸爸做了不少投資,是不是爸爸教你看合同、算專案?”
“爸爸教我不拿別人遞來的東西,怕裡面不乾淨。”
宴會廳裡靜了一瞬。
侍者握著托盤的手明顯僵住,杯中酒晃出一圈細紋。羅敏坐在媒體席第二排,立刻低頭記下雙方原話,連標點都沒有省略。
陸瀚直起身,仍然保持著笑容。
“小孩子容易誤會。叔叔只是想敬你爸爸一杯,難道一杯酒也會害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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