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府密道入口的石匣,嚴相留著它,是為了楚明遠真相公開以後,反指楚氏勾結叛軍。”
沈昭讓趙虎留在帝都的副將帶兵查封嚴府密道,石匣很快被取出,裡面除去認罪書,還有一枚完整的遠字私印。
兩枚私印合在一處,印柄邊緣嚴密相接,底部卻各留一道刻痕,拼起來正是楚氏家訓中的慎獨二字。
“嚴崇明拿到遠印多年,卻沒有發現印柄底部還藏著合驗記號。”
陸言風親手驗過兩封密奏,右側松煙顏色與遠印舊痕相符,紙張年代也能對應先帝私庫入冊年份。
第一封密奏寫於元嘉之變前半年,楚明遠提醒先帝,嚴崇明私自調動寧州軍糧,借藩鎮叛亂逼迫朝廷收回邊軍權柄。
第二封寫於寒鴉堡失守之前,內容只有兩頁,楚明遠請求先帝撤回棄守三村的密令,並願以相位擔保北境守將。
密奏末尾留有先帝硃批,第一封只寫留中不發,第二封則寫照嚴卿議處。
蕭承乾讀完以後,把兩封密奏依次放回證物盤,沒有要求法吏迴避。
“先帝收到警告,卻仍聽嚴崇明調兵,他並非全然受騙。”
“嚴崇明推動元嘉之變,應當承擔主謀之罪,先帝明知風險仍准許棄守,也要承擔下令之責。”
沈昭讓杜謙把皇室輿圖清冊與兩封密奏一併列入公開證物,不許只公佈嚴崇明私調軍糧的部分。
姜餘站在蕭承乾身後,幾次想開口,最終只問了一句。
“若將先帝硃批公之於眾,舊朝百官會藉機攻擊陛下,蕭氏宗室也不會接受。”
“朕已經退位,他們接不接受,都不能改變紙上寫過的字。”
蕭承乾提筆寫下證物說明,筆鋒落到先帝名諱時,墨跡在紙面停留得重了些,他沒有換紙,仍將整頁交給法吏封存。
薛勤被押來辨認遠字私印,看到兩印合攏以後,他不再否認焚卷清單,卻堅稱嚴崇明所做一切都為收回軍鎮權力。
“元嘉以前,邊將擁兵自重,朝廷政令出不了帝都,嚴相若不引他們起兵,先帝如何名正言順削藩?”
“他引出的兵變毀了多少村鎮?”
“改革總要死人,邊境百姓早晚也會死在軍閥手中。”
沈昭沒有與他爭論,只讓人取來寒鴉堡外三村的人口冊,冊上原有兩千餘戶,元嘉之變後活著登記入州籍的只剩四百餘人。
“這份人口冊送進公審,讓薛勤當庭再說一次早晚會死。”
薛勤的喉結動了幾回,沒有再接話,法吏押他離開時,他鞋底拖過門檻,沾下半塊尚未乾透的印泥。
陸言風收起兩枚私印,準備封入三司銅櫃,印柄接縫中卻落出一條比頭髮略寬的絹絲。
匠人拆開明字印內壁,發現藥紙下面還有一層摺疊薄絹,上面所寫並非供詞,而是楚明遠給蕭景宸的最後一次勸諫。
蕭承乾讀到開頭,臉色便失去血色,信中提到的第一道軍令,比棄守寒鴉堡還早了數月。
“元嘉之變的第一道軍令,是先帝親手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