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供出韓崇，但韓崇後面那個人，我只見過他的車。”
四次講讀車記錄被單獨封存，梁慎沒有傳帝師府的人問話，只先安排蘇綰和女工坊遺屬核對三千戶暗賬。
大理寺騰出三間值房，每間只放一部分名冊，遺屬按所在衛所和亡者軍職分開確認，誰也不能替不認識的人補寫身份。
蘇綰坐在第一張長案前，翻開名冊第一頁。
“雲家前鋒營校尉周大成，應領一百八十兩，實領三十兩，家屬現況寫著遷居，誰認識他家？”
一名年長婦人舉手。
“他娘去年冬天死了，妻子帶孩子回了柳州，沒遷戶籍，官府說戶籍不在京城，補銀領不了。”
蘇綰在現況欄旁另貼一張紙。
“只寫親眼知道的事，死亡時辰和葬地能確認嗎？”
“能，織造坊替他娘買過棺木，鋪子有收據。”
“把收據找來，妻兒去向另查路引。”
鄭懷恩坐在另一側，由兩名大理寺書吏看守，頸上仍纏著藥布。
名冊每翻過一頁，他的臉色便難看一分。
這些姓名過去只是兌號，金額和可供挪動的空戶，如今有人說出死者母親埋在哪裡，妻子靠什麼活著，孩子有沒有熬過去年那場病。
蘇綰唸到第二百七十一戶，停下筆。
“這二百七十一戶都在申訴以後死了人，暗賬裡的銀卻沒有停，仍按原編號兌出，有的兌過三次。”
梁慎把二百七十一戶單獨列冊。
“死亡以後由誰領取？”
白蘅送來的銀莊兌票已經鋪滿旁邊長案，其中一百九十三張由鄭府禮房持印，四十八張經戶部書吏代領，剩下三十張使用的是遺屬舊指印。
蘇綰拿起其中一張。
“徐婆婆景和十二年便按過申訴狀，這張兌票寫景和十三年，指印位置和申訴狀完全一樣，連邊緣缺口都沒變。”
鄭懷恩道：“舊指印拓在薄膠上，需要時覆到兌票，再以熱氣壓實，銀莊驗看時只會認為老人手指僵硬。”
“誰做的薄膠印？”
“七名書吏負責謄寫，膠印由鄭府禮房保管，陳祿經手。”
“二百七十一戶裡，已經死亡的遺屬有多少？”
“我不知道。”
蘇綰將名冊推到他面前。
“現在知道了，二百七十一戶，每一戶都有人申訴過，每一戶的銀還在被你們反覆支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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