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宮養的?
養他的是星宮北境分署。計山河說,他們養了他一輩子,想讓他變成。他沒變成,反倒自己成了。他抬起頭,看著陸星闌,你爹我管不了他們養什麼。可這人,他最後變成了淵眼,吞了不少活物,還吞了你娘。
他們為什麼養他?陸星闌追問,一個好好的活人,為什麼非要把人往上養?
計山河沉默了很久,才說:星宮那兒,管這種養法,叫。說人的血脈裡,能養出一種東西,跟天上的星相照應。養成了,就能替星宮,找到天上的星。他笑了笑,笑得有點苦,可這世上哪有什麼星。養到最後,養出來的,都是吃人的井。
那他們養出來的,到底是什麼?陸星闌追問,總得有個名頭吧?
名頭?計山河搖搖頭,北境分署管它叫。星宮密檔裡,管它叫。可爹在淵眼底下待了十八年,爹覺得,它哪樣都不是。他頓了頓,它就是一口餓極了的井。誰餵它,它記住誰。你餵它喂得夠久,它就把你,也吞進去。
陸星闌攥著拳,指甲掐進掌心裡。
那這淵眼,他問,怎麼才能滅?
計山河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淵眼不是活物。你滅不了它。他說,它吞了的東西,只有一樣能把它化開。
什麼?
天星。計山河說,淵眼是純黑的東西。天星,是純白的。拿天星砸進淵眼裡,黑的就得讓白的化開。他搖了搖頭,可天星,是星宮鎮宮之寶,丟了幾百年,誰也不知道在哪兒。你爹我找了一輩子,也沒找著,才落得拿自己填。
陸星闌站在原地,盯著那口井,忽然說:
爹,你說的天星——長什麼樣?
巴掌大,圓圓的,石頭一樣,但夜裡會發白光。計山河說,像一塊玉。
陸星闌低頭,看著自己懷裡那塊玉佩。
他說,你說的天星……是不是這個?
他從懷裡,把玉佩掏了出來。
玉佩在幽光裡,溫潤的、暖白的光,一點點亮起來,像夜裡的一顆星。
計山河看著那塊玉,整個人,愣住了。
他蹲了十八年,壓了十八年,把能想的辦法都想了,把能熬的夜都熬了。他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麼過去了——守著淵眼,守著媳婦,守著那口永遠也化不開的井。他做夢都想不到,有一天,那塊他找了一輩子、唸了一輩子的東西,會躺在他兒子手裡。
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爹總蹲在門口看天。他問爹看什麼,爹說,看星星。他那時以為爹在哄他——北境的夜空,一年到頭,也沒幾顆星。
如今他才知道,爹看的不是星。爹是在找這塊玉。找了十八年,找得眼睛都花了,也沒找到。
他爹這輩子,一共找過兩樣東西。一樣是淵眼,找到了,把自己填了進去;一樣是天星,找到了——躺在他兒子的懷裡。
他啞著嗓子說,它一直在咱家。一直在您兒子這兒。
計山河的手,停在玉佩上,抖了又抖,最後,輕輕把它攏進掌心,像攏著一粒滾燙的星。
玉是溫的,隔著十八年的井水、黑氣和沒日沒夜,還是溫的。他低頭看著掌心那點白,喉嚨裡像堵著什麼東西,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天星……他啞著嗓子說,真的是天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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