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道的好處，他咧嘴，原來是先把傢伙什拿穩了。
蘇蘅在旁瞥見，微微一笑，沒說話。
下午繞道。洛雲汐忽然說，官道前頭有座城，城裡人多。星落崖的事，滿天下都在傳，進城聽一耳朵，總比我們瞎摸強。
陸星闌應得爽快。
臨近傍晚，官道迎面來了一隊流民，拖家帶口的，臉上都灰撲撲的。為首的漢子見他們幾人衣著整齊，料子又怪，扯著嗓子喊了一句：幾位，別往前走了，越往東越不對勁！
怎麼個不對勁？陸星闌問。
東邊那座崖，鬧鬼啦！漢子壓低了聲音，有人說，那崖底下，死了的人又活過來了。還有個說法——他四處看看，神神秘秘地，星君老爺的墳，要開了。
陸星闌心裡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星君老爺？哪家星君？
還能有哪家！漢子一擺手，滿世界都在傳，東海星落崖，坍了一座星君的老墳，裡頭埋的東西，要出世了。就衝這個，這些日子往東走的人，比過去十年都多。
他絮絮叨叨說完，又勸他們折返，被陸星闌謝過糊弄走了。
等流民走遠，青黛才低聲說：死人復活，還鬧了好些日子？我記得，只有被淵眼吞過的東西，才會又出來。
陸星闌心頭微微一沉。
他把銅片摸出來，藉著最後一點天光，照著那個靠東南的暗點。昨晚那一點，明明還是一隻半睡半醒的眼。這會兒，天光一暗，那暗點竟像被什麼燙了一下，輕輕跳了跳。
像是在隔著千山萬水，叫他們過去。
陸星闌握著銅片，沒有說話。
星落崖的事，我原本以為，只跟淵眼有關。洛雲汐開口，聲音很淡，可現在滿天下都在傳星君遺產，連星宮都不知道這訊息哪來的。一座崖，兩樣說法，哪一個是真的？
那就都去看。陸星闌把銅片收進懷裡，第一天非去不可——我爹留下的那塊銅片，明明白白畫著，第二個淵眼就在那兒。至於是星君墳還是淵眼，到了底下，睜眼一看便知。
你要是隻為了淵眼，洛雲汐忽然側過臉看他，為什麼要護著那滿村的謠言？
陸星闌被問得一愣，隨即笑了：我沒護它。可我聽說那謠言散得越快，東海越擠。人擠到崖下去，要是下頭真是口能吞活物的淵眼——他笑容收起來一些，那才是最要命的事。我總得走在他們前頭，看看那底下到底是墳，還是坑。
青黛在旁聽著，輕輕了一聲，像是認了他這個說法。
夜裡，四人宿在一座廢棄的渡口涼亭。青黛把竹簍放穩，趴在裡頭兩隻崽都睡著了。蘇蘅鋪好了乾草，又往陸星闌懷裡塞了一隻小小的藥包：定了心，路上睡著也能護著點經脈。
陸星闌捏著藥包，裡頭是蘇蘅配的軟膏，還帶著一絲藥草的甜香。他剛要說謝，手腕忽然一沉——那道已經淡得看不見的黑紋，貼著皮膚，隱隱地，像被什麼東西勾了一下。
他猛地抬頭，望向東邊。
夜色裡，遠處有什麼東西，正隔著漫漫長路，一點一點地，牽引著他。
那方向，正是星落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