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將盡處》第16章 第一層(2)

作者:一介執筆客·6小時前

藏在一雙眼睛看不見的地方。陸星闌道,我爹教我藏東西,頭一條就是——別藏在自己回頭看得到的地方。他頓了頓,要藏,就藏在該看的人才會低頭的地方。

他說著,蹲下去,一具一具,翻那些殘骸。翻到那具跪著的骨架時,他指尖一頓——骨架跪著的方向,正對著廳角一根黑漆漆的石柱。石柱底下,壓著一角黃褐色的、捲起來的東西。

跪著的人,朝著的方向,就是他最後想看的方向。陸星闌道,這一具,臨死前跪著,衝的就是那根柱子。它是死的,可它替人指了二十年的路。

他伸手去夠,指尖剛觸到,那捲東西便被壓得死死的,紋絲不動。

壓了二十年了。青黛湊過來,得多少人,才壓得住?

不是壓。陸星闌搖頭,是這根柱子,往下沉了。他頓了頓,二十年前,我爹把東西塞進柱子底下時,這柱子和地面之間,還有一條縫。如今,縫沒了。

縫沒了,陸玄喃喃道,說明這地方,這二十年間,還在往下塌。塌一層,縫就合一層——咱們要是不趁現在挖出來,再過幾年,它就真的,長進石頭裡去了。

那還等什麼!青黛抽出匕首就要上手。

別硬撬。陸星闌按住她,這柱子沉了一尺,底下不知壓著多少機關。硬撬,柱子一動,滿廳的骨頭都得跟著塌。

他摸出那把舊匕首,順著柱腳的縫,一寸一寸地,往下撬。匕首被壓得彎了又彎,他咬著牙,不使蠻力,只順著石紋的方向,一點一點,把那捲東西,從越來越窄的縫裡,抽了出來。

卷軸已經發黃了,邊角被石縫磨得起了毛。封口上,是兩道墨線,十字交叉,打了個死結。

不是我爹打的結。陸星闌盯著那死結,我爹系的結,都是活釦。這個——是另一個人打的。

可這結,是壓在柱底下那捲東西上的。洛雲汐道,你爹把東西塞進去的時候,結還是他打的;後來有人來,沒動這卷東西,只在外頭,又添了一道死結?

添一道結,卻不拿走。陸玄琢磨著,那人是想告訴後來的人——這卷東西,他看過了,也封過了。要麼是留個記號,要麼是……警告。

陸星闌指尖一挑,挑開死結。

卷軸展開,是一幅拓片。拓的是半塊殘碑,碑文斑駁,只認得出幾個字:

計都星君,隕落於此星海。

計都……洛雲汐的聲音忽然輕了,這碑文,跟幽冥淵那塊,是同一個人的字。

同一個人的字?陸玄問,你能看出字跡?

星宮密檔裡,存著計都星君的手書。洛雲汐道,這塊碑文的起筆收筆,跟他手書裡的,一模一樣。她頓了頓,幽冥淵那塊碑,寫的是計都一脈,守淵而死。這一塊,寫的是計都星君,隕落於此星海。兩句話,同一雙手——一個說他守淵死了,一個說他隕在海里。

那就是說,陸星闌的聲音很輕,我爹當年查的那個星葬局,不是從幽冥淵開始的——它從這塊碑,就開始了。

他說著,目光落回拓片最底下一行。

那一行字,被人用利器,整整齊齊地,鑿掉了。

誰鑿的?青黛問。

陸星闌沒有答。他只是看著那一行被鑿掉的空白,忽然覺得,這處遺蹟,這滿廳的星兵,這封口打了死結的拓片,像是二十年前就擺好的一局棋,正等著他,一步一步,走進來。

這行字,他低聲說,被人鑿掉,是不想讓誰看見。

不想讓誰?

我爹。陸星闌抬起頭,目光越過滿廳的殘骸,他把拓片帶走了,可這一行,他沒能帶走——有人搶先一步,把它鑿了。鑿它的人,大概也沒想到,二十年後,還會有人,對著這一行空白,站這麼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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