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星闌道,我爹當年,不是不想往下走——是他走到碑前,被一樣東西攔住了。他頓了頓,攔他的,不是機關,是一句話。他站在碑前,看了很久那句話,最後,走了。
什麼話?洛雲汐問。
我看不見。陸星闌搖頭,二十年太遠,我只能他站的位置。他看見的那句話,被他自己擋著——除非我走到他那個位置,站上去。
他說著,往旁邊讓了讓,站到他爹當年站過的地方,抬眼,看向碑面。
碑上那句話,就在守淵而死旁邊,極小的字,小到不貼著碑身,根本看不真切——
念此碑者,若為計都後人,勿入此門。若為他姓,速去。
陸星闌看著這句話,胸口那枚玉佩,忽然,重重地,燙了一下。
你爹當年,洛雲汐的聲音很輕,就是被這句話,攔在門外的。
他是計都後人。陸星闌道,他看懂了這句話,才不敢進去——他是怕,這一進去,就再也出不來,我娘就沒人管了。
可他最後還是來這兒,拓了碑,藏了拓片。蘇蘅道,他明知不能進,還是把路,給你探明白了。
那是他留給我的。陸星闌的目光,落在碑座那道縫上,他攔不住他自己的那句話,就把它原樣留著,等我長大了,自己來讀。讀得懂,就進去;讀不懂,轉身走——他兩頭都給我留了活路。
洛雲汐站在碑前,看著那句話,久久沒有動。
我一直在想,她忽然開口,遺冊裡,把星落崖這一卷,壓得那麼重。如今看到這塊碑,我大約懂了——她頓了頓,星宮怕的,不是星君隕落這四個字。它怕的,是這四個字底下,那句勿入此門
星宮也知道這句話?陸玄問。
遺冊裡沒記這句話。洛雲汐道,可遺冊裡記了一筆,說當年看管星落崖的,是星宮一位不問世事的長老。長老卸任那天,只說了一句話——那扇門,開了就別關,關了就別開她看著那道縫,如今看來,那位長老,見過這句話。
那他當年,進沒進去?青黛問。
洛雲汐沒有答。
不管他進沒進,陸星闌道,我爹沒進,我進。他蹲下去,我爹怕的是回不來。我不怕——我爹替我娘,把回來的路,都鋪好了。
那你呢?青黛問,你也是計都後人。你進去,就不怕?
陸星闌咧嘴笑了笑,可我娘,已經有人管了。我爹攔不住他的那句話——他低頭,看著那道裂開縫的碑座,如今,該我來看看,底下到底攔著什麼了。
他學著裡他爹最後的動作——爹轉身,把匕首收回靴筒,然後,用鞋尖,在碑座下方,輕輕磕了三下。
三下。陸星闌蹲下去,學著他爹,用指節,在碑座同一處,輕輕叩了三下。
第一下,碑身沒有動靜。
第二下,滿室的空氣,像被什麼擰了一下,沉了沉。
第三下——
碑座下方,那塊和碑身連成一體的石臺,忽然地一聲,裂開一道縫。縫裡透出冷氣,還有一線極淡的、流動的光。
開了。陸玄嚥了口唾沫,你爹連進這兒的法子,都給你留好了。
他不是留給我。陸星闌望著那道裂開的縫,他是沒鑿掉那兩個字,就想著,總有一天,還會有人來——來看這碑底下,到底埋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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