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盡頭那層光，近了，才看清不是光，是。
暗金色的氣，貼著石壁，緩緩流動，像一層活的水，把整個第二層裹在裡頭。氣裡沒有陣盤，沒有符陣，只有一座空蕩蕩的石廳——廳中央，立著一根一人高的石柱，柱頂託著一顆拳頭大的、烏黑的珠子。
就一座陣？青黛探頭，連個守門的人影都沒有？
沒有人的陣，才是最要命的。洛雲汐按住她的肩，你往後退。
可這地方，陸玄卻蹲下來，盯著那層暗金的氣，我怎麼覺得，它不是陣，是口缸？
青黛問。
你看這氣，不動的時候，貼著壁，一動不動；一動，就往一處湧——像水往缸底漏。陸玄道，我師父說過，天底下最兇的陣法，不是擺出來擋人的，是擺出來東西的。它擋人，是為了給裡頭養的那東西，騰地方。他嚥了口唾沫，這第二層，是養什麼的？
養它認的人。洛雲汐道，一座認血的陣，養的東西，自然是它認得的那口血。
她話音落，陸星闌那隻踏進廳裡的腳，剛一落地，那層暗金的氣，忽然地一聲，齊齊向他湧來。
別動！洛雲汐喝道，它認血！誰踩進去，它就驗誰！
陸星闌站在原地，一動不敢動。那層氣圍著他，一圈一圈，打著旋兒，像一頭繞著獵物轉的野獸，嗅了又嗅。
它驗出什麼了？陸玄在甬道口，聲音發抖。
它沒咬我。陸星闌道，它在……等著。像是在等我這血裡，有沒有它認的東西。
你血裡有什麼，它自己知道。洛雲汐道，你身上流著計都的血，又帶著天星——這兩樣，它都認得。你站在裡頭，它認得出，才不咬你。換個沒這些的，踩進去半步，早被它抽乾了。
那它不是認血不認人嗎？青黛問，陸星闌的血，它認；咱們的血，它認不認？
它認的是。洛雲汐道，鑰匙只有一把。咱們幾個，都不是鑰匙——踩進去，它只當是賊。
那我不進去，就沒事？陸玄問。
你站在外頭，它不找你。洛雲汐道，可這門，只有一把鑰匙能開。她看向陸星闌，陸星闌，這陣，只能你自己走。
我一個人進去？陸星闌皺眉，萬一它在裡頭，翻臉——
它不翻臉。洛雲汐道，它認了你的血，就不會咬你。它會試你——試你這身血，夠不夠格，當它的鑰匙。
試我？
試你壓不壓得住你身上的記號。洛雲汐的目光，落在他胳膊上那道淡紋上，這陣認血，也認。你身上，一半是計都的血，一半是記號。它分不清你到底是鑰匙，還是賊——所以它要稱。
稱你身上的記號，跟你這人，誰重。洛雲汐道，你壓得住記號，你就是主人；壓不住，記號就是主人。它驗的就是這個。驗過了，門開；驗不過——她頓了頓，你就跟那珠子一樣，從鑰匙，變成它缸裡養的東西。
陸星闌沒有答。他低頭，看著自己懷裡的玉佩。
那玉佩隔著衣料，正一陣一陣地，輕輕跳著——不是燙，是。像它認得這片暗金的氣，像這氣裡，有它等了很久的東西。
他深吸一口氣，把玉佩摘下來，握在掌心，我自己走。
等等！蘇蘅忽然拉住他，你一個人進去，萬一它翻臉——
翻臉，我就出來。陸星闌咧嘴，它認我這血，總得給我個的口子。要是連口子都不留——他頓了頓，那就更得進去了，說明它鎖的，本來就是進來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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