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星闌抬頭。
滿廳那層暗金的氣，不知何時，已經重新聚攏——不是圍著他，是圍著他腳下那片地。那片地，正一寸一寸，往下陷。
這陣，不是一道門。洛雲汐道，是一座。你拿鑰匙開了珠子，秤就開始稱——稱你身上的血，夠不夠格，走這座陣。
稱我的血？
稱你爹留給你那十八年的分量。洛雲汐道，你身上，有計都的血，有天星，可也有——。她盯著他，秤稱出來的，要是記號比血重，它就不會放你過去。
陸星闌心頭一沉。
他低頭，看著自己胳膊上那道已經淡得看不見的黑紋。那紋在秤底那片暗金裡，忽然，隱隱地，亮了起來。
記號……他喃喃道，我這記號，它也要稱？
它不稱記號。洛雲汐道，它稱的是——你壓不壓得住記號。壓得住，你就是主人；壓不住，記號就是主人。這座陣，驗的就是這個。
陸星闌站在那片往下陷的地上，忽然笑了。
那就稱。他把玉佩往胸口一按，我這十八年，別的沒有，壓記號的本事——從小練到大。
他閉上眼。
玉佩在他掌心，一點點發燙。那股燙順著掌心，爬進經脈，爬進血裡，跟那道黑紋撞在一起。黑紋在他皮肉下掙了掙，像一條被按住的蛇——他想起了老趙頭替他藏了十八年的那句話：你生來不是絕脈，是有人把你的星魂封了。
星魂。他的星魂。
他壓了十八年的東西，從來不是記號——是他自己，沒敢承認自己是誰。
這一刻，他不再壓了。
他鬆開手，讓玉佩那點光，順著經脈，一路湧進胸口。
轟——
滿廳的暗金氣，像被點著了，齊齊朝他湧來。滿天滿地的，一顆一顆，從氣裡顯形，倒灌進他頭頂。那一瞬間，他渾身的經脈像燒起來，又像被一道天河洗過——那層堵了他十八年的、看不見的，寸寸裂開。
聚星……陸玄在甬道口，瞪大眼睛，他這是——要聚星了！
別吵他！洛雲汐低喝，他這時候，岔不得一口氣！
陸星闌聽不見外頭的聲音了。
他只——自己胸口，那點星魂的光，從豆大一粒，一點點亮起來，像一粒種子，在黑沉沉的天底，終於破土。
那線黑氣，不知何時，又纏上了他的手腕。
這一回，他不再用玉佩去燙它。他反手，握住那道黑氣，一字一句：
記號也好，血也好——我這顆星，是我自己的。
他鬆手。黑氣地一聲，縮回珠子裡，再沒敢露頭。
滿廳的暗金氣，緩緩散開，露出廳後那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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