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甬道，越走越窄。
陸星闌走在最前頭，腳步卻越走越飄。剛破境的星魂在氣海里翻騰，像一捧新點的火，一會兒燎得燙人，一會兒又縮成豆大一點——氣息一漲一落，腳底下便一深一淺。
慢點。蘇蘅在身後開口，聲音穩穩的，你氣沒斂住。走快了，那火會躥出來。
我知道。陸星闌咧嘴，可它自己不肯停，我也沒轍。
聚星的第一步，是。洛雲汐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清得像一塊冰，聚不起來，就是散。你這口氣散著走，還沒走到這甬道盡頭，自己先燒完了。
陸星闌沒回話。他能覺到，胸口那點火，正順著經脈往四肢竄。不燙人，燙的是骨頭——像有人拿了把看不見的刀，正往他骨縫裡，一下一下，楔星屑。疼，又不全是疼，疼裡頭，還有一點脹開的、亮亮的東西，撐得他整個人發輕。
他忽然站住了。
後頭，他說，有東西。
甬道深處，那層暗金的氣早散了，只剩一片沉沉的墨。墨色底下，極細的一線黑氣，貼著地面，一寸一寸，游過來。
是陣眼裡爬出來的那條。青黛把竹簍往懷裡攏了攏，跟了一路了。
跟了一路，這會兒才露頭。陸玄的算籌在指間轉了一圈，它是等咱們停——專挑那口氣最亂的時候。
我最亂的時候，就是現在。陸星闌道，它挑這時候來，是衝我這口氣來的。
他話音落，那一線黑氣猛地一竄，直撲他手腕。
陸星闌沒躲。他把懷裡那塊玉佩往手心一翻——
玉佩亮了一下。那點光不烈，卻像一堵燒紅的牆。黑氣的一聲，在三寸外頓住，像被燙了舌頭，縮回去，繞著那點光的邊沿，遊了兩圈，終究不肯靠前。
它怕玉。青黛道。
它怕的不是玉。洛雲汐盯著那縷黑氣，聲音很淡，它怕的是。它認得這東西——認得，才不敢碰。
認得卻還要鑽，陸玄道，那說明它身子底下，還有人惦記著你這口氣。
黑氣在光圈邊沿盤成一團，不動了。陸星闌望著它，忽然明白——這東西不是來咬他的，是來他的。看他的氣穩不穩，看他的星魂醒到幾成。它像一隻趴在地上的眼睛，替某個人，一寸一寸地盯他。
別管它。他把玉佩收回懷裡，它不敢過來。先讓我把這口氣，穩住。
我不走了。青黛忽然解下竹簍，把那隻圓滾滾的小獸放到腳邊，就地盤腿坐下，它要跟，就讓它跟著。我倒要看看，它這一路，能盯到什麼時候。
它盯的不是咱們。陸星闌靠著石壁坐下來，它盯的是我——盯我這口氣，什麼時候散。
那你就在它眼皮底下，把這口氣，坐穩給它看。青黛道，我娘說過，一樣東西，你敢在它面前穩穩當當坐著，它就先怕了你。
陸星闌道，那我就坐給它看。
他把玉佩握進掌心，那點溫熱的光，就順著他的脈搏，一跳一跳，應著他的心跳。
你只管坐。蘇蘅在他身側半跪下來，指尖夾著一道畫了一半的符，你要是燒岔了，我這兒，還有一道符接著。
接著我做什麼？陸星闌閉著眼，笑了一聲，我燒岔了，你該把我踹醒，讓我重燒。
我可不敢踹你。蘇蘅道，踹你一腳，你那口氣散了，還得我一道一道，幫你重新聚。倒不如，看著你，別讓你燒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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