測靈大典，一連三日。
第一日測散修，第二日測雜役，第三日，測學宮在冊弟子。陸星闌的名字，貼在學宮甬道側牆的榜上——陸星闌，中下等（靈臺留名，重測上等）。那一行字底下，畫著一道硃砂的圈。
榜前，人來人往。有人看一眼就走，有人站著，把那幾個字唸了一遍，又念一遍。唸到靈臺留名四個字時，聲音就低下去。
圈，是測靈結束那晚，有人添上去的。
皂衣弟子說是。
可那圈畫得又粗又重，不像複核，倒像——點名。
榜前的人，來了又走，走了又來。有人唸完，回頭，往人群裡掃一眼，像是想看看，那個靈臺留名的人，長什麼樣。掃不見，便搖搖頭，走了。
甬道里的風，穿堂而過，把榜紙吹得一起一伏。那道硃砂的圈，在紙面上，紅得發暗，像幹了的血。
有人把你圈出來了。蘇蘅道，站在榜前，看著那道硃砂的圈，圈你的人，要麼是看你順眼，要麼是看你礙眼。
橫豎都是眼。陸星闌道，有人看著，總比沒人看著強。
蘇蘅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
她把藥箱的帶子，往肩上緊了緊。醫竅上等的名頭，落在她頭上，比石頭還沉——醫堂的人，昨日來尋了她三回。
醫堂今早又派人來了。她道。
那你怎麼沒去？陸星闌問。
去了。蘇蘅道，去了，又回來了。她看著榜上那道圈，我不放心這道圈。
第三日清晨，學宮在冊弟子的測靈，在演武場開。
演武場比測靈場大得多，四邊圍著石欄，欄上刻著歷年大比的勝者名號。晨光從東邊樓閣的頂上一寸一寸移下來，落在場中央那方石臺上。
陸星闌站在場邊，看著場中。臺上，測靈石又換了新的——昨日那塊青灰的，據說被他按完，裂了一道細紋，學宮連夜換了一塊玄黑的。
那塊石頭，蘇蘅在他身邊，輕聲道，是被你按裂的？
我哪那麼大力氣。陸星闌道，石頭自己脆。
他沒有說實話。
昨日他按上去的時候，懷裡的玉佩，隔著衣料，燙了一下。那一燙，石面地一聲，裂了一道細紋。學宮的人圍著看了半天，只說石頭陳了。
石頭不陳。
是那道紋，認得他懷裡的東西。
下一場，學宮在冊弟子，測靈開始——
皂衣弟子的聲音，從臺上傳來。
人群，又是一陣騷動。
來了來了，甲等弟子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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