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坐在馬波旁邊的烏爾骨冷笑了一聲。
他是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臉上一道刀疤從眼角一直拉到下巴，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戾氣。
“洛桑縣長，您別拿這些哄小孩的把戲來糊弄我們。”
烏爾骨雙手按在桌面上，身子前傾：“紡棉花？一斤棉紗能賺幾個子兒？我那廠子裡八十多號兄弟，指著這點微薄的利潤養家餬口？一把槍五百塊，現款現結。您現在讓我們把金飯碗砸了，去端要飯的破碗？”
“那也得你們的槍能賣得出去！”
達瓦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缸裡的水濺了出來：“烏爾骨，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倉庫裡壓了多少貨！外面買家進不來，你的槍就是一堆廢鐵！你拿廢鐵給你兄弟們發工錢？”
烏爾骨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被戳中了死穴。
他倉庫裡確實壓了兩百多把仿五四式，資金鍊已經瀕臨斷裂。
馬波抬起手，攔住了準備發作的烏爾骨。
他那雙渾濁卻精明的眼睛盯著達瓦。
“達瓦書記，咱們明人不說暗話。”
馬波的聲音很低，帶著宗族長者的威壓：“市裡這招斷糧計，確實狠。但喀爾縣十幾萬口人，全指著這手藝吃飯。你們要砸飯碗，下面的人可不答應。到時候真鬧出什麼亂子，幾百條槍端出來，市委那幫領導的面子，怕是也掛不住吧？”
這已經是不加掩飾的威脅。
在這個偏遠的西北山區，宗族武裝力量往往具備與地方政府叫板的底氣。
他們習慣了用暴力作為談判籌碼，逼迫官方妥協。
洛桑的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很清楚，這些廠長如果真的煽動底層工匠暴亂，喀爾縣立刻就會變成人間煉獄。
達瓦沒有退縮。
他看著馬波，腦海中浮現出周揚在那個服裝店裡冷酷而篤定的眼神。
“馬波，你以為現在還是前幾年捂蓋子的時候嗎？”
達瓦的語氣極其強硬：“市裡這次是鐵了心要拔這顆毒瘤。榆樹鐵路公安局的周局長髮了話，給你們留了紡織廠這條退路，是讓你們體面地轉身。你們要是真敢動槍，後果自己掂量。”
達瓦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在場的八個人，一字一句地把底牌亮了出來。
“特調組的八一槓已經上膛了，多瑪縣的武裝巡山隊隨時可以調過來。你們真以為，靠你們手裡那些土造的鐵疙瘩，能幹得過正規武裝？周局長在格爾木無人區殺了幾十個帶槍的礦霸，你們想去試試他的刀夠不夠快？”
會議室的空氣凝滯如鐵。
周揚這個名字，在過去的這幾年間，已經成了榆樹市黑白兩道共同的夢魘。
大夏灣的連根拔起，三道溝的鐵血繳械，無一不彰顯著這個外來公安局長極端的暴力美學。
馬波手裡盤核桃的動作徹底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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