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凌翔問到最後，病房裡反倒安靜下來。
走廊外有人推著藥車經過，鐵輪壓過地磚縫，細碎的響動從門底鑽進來。
窗外雨聲還沒停，颱風過後那種溼腥味貼著玻璃，混進消毒水裡，聞久了，喉嚨發苦。
周揚半靠在床頭，左肋的紗布壓得胸口不太順。他沒有急著回答馮凌翔的話。
孫維亮把幾袋賬冊放好，站在桌邊，手還搭在牛皮紙袋上。
他是做賬的人，比誰都清楚賬本乾淨不代表外頭的人願意信。
乾淨賬怕的不是查，怕的是有人先把髒水潑滿街，再讓你一張票一張票去解釋。
解釋完了，人也臭了。
馮凌翔也明白這個理。
他從礦坑裡爬出來，後來在南方電子市場裡跟一幫老油條搶貨櫃、搶通關、搶代理，見過太多白紙黑字被人剪成刀子的事。
周揚抬眼看他。
“問到我身上，就讓他們問。”
馮凌翔皺了皺眉：“市長，外面現在不是講道理的時候。記者蹲在醫院門口，誰要是把遠征和這事綁在一起，報紙上寫兩行字，咱們前面兩年的路就要被人踩一腳。”
“那就讓他們寫。”
周揚的嗓子還啞，話不重，卻把病房裡的雜音壓了下去。
“真的就是真的，假的永遠成不了真的。賬在，合同在，監管戶在，銀行流水在，農戶簽字和村委見證也在。誰要查，就把門開啟。查得越細越好。”
他停了停，抬手按了一下左肋，疼痛從紗布底下頂出來，臉上卻沒什麼變化。
“遠征吃過閩東的政策，這個不迴避。閩東也吃過遠征的現金流，這個也不迴避。政府扶持企業，企業反哺地方，拿到桌面上講，沒什麼見不得人。”
馮凌翔看著他，半天沒接話。
周揚又道：“怕什麼？怕別人說你馮凌翔是我的白手套？”
馮凌翔扯了下衣襬，沒笑出來。
“外頭已經這麼說了。”
“那你是不是？”
“不是。”
“那就行。”
周揚這幾個字落下，黃偉站在床尾，原本壓著的火氣散了半截。他不懂企業那套東西，可他懂周揚。周揚要是心虛，今晚根本不會讓馮凌翔來醫院，更不會讓孫維亮把賬冊帶到病房。
敢擺出來，才有底氣。
周揚看向孫維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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