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閩東市政府。
三樓小會議室的窗戶開著半扇，海風從外面灌進來，吹得牆角那盆散尾葵葉片輕輕碰在一起。
桌上鋪著石門澳港區二期建設沙盤，藍色塑膠片代表港池，灰白色小方塊是倉儲區，幾條用紅線標出來的道路從港區往外延伸，一直扎進腹地。
周揚站在沙盤前，手裡捏著一支鉛筆。
發改委主任潘學忠把彙報材料翻到第三頁，嗓子有些發乾。
“市長，三得利那邊的白茶原液二批貨已經排到十二月，農心集團的菌菇提取物中試報告也出來了，反饋不錯。他們提出，明年一季度把採購量再提三成。”
交通局長接過話：“大黃魚冷鏈走日韓航線以後，港區冷庫週轉壓力很大。原來一期配套的倉儲，按照一年二十萬噸設計，現在十月單月就跑到三萬七千噸。電子園那邊更麻煩，遠征配套廠、幾家僑資板卡廠都在用港區出貨，櫃車排隊最長排到國道口。”
會議室裡沒人插嘴。
這半年，閩東的變化擺在眼前。
白茶、大黃魚、菌菇不再是縣裡土特產，而是貼上檢驗編號、批次碼和冷鏈封條，從石門澳出去，進東京、首爾的商超和食品工廠。
電子產業也藉著航線和港口往外鋪，日韓企業來考察的人一撥接一撥。
錢流進來，車流進來，人也進來。
原來的港區配套，被這股潮頭頂得發脹。
周揚把鉛筆點在沙盤外圍一片空白處。
“三千畝。”
潘學忠抬頭。
周揚沒有看材料，只看沙盤：“港區外圍三千畝，一個月內完成徵收、清表、平整。不要先畫漂亮圖，先把地騰出來。外資物流企業不是來聽口號的，人家看的是碼頭、場站、通關速度和公路半徑。”
交通局長遲疑了一下：“市長，一個月……下面鄉鎮壓力會很大。涉及兩個村，還有幾處蝦塘。”
“補償標準按上限走。”
周揚把鉛筆放下：“錢從港區建設專項裡先墊。群眾的賬別拖，村幹部的手也別伸。誰在徵地款裡做文章，紀委先進去，公安隨後進去。”
潘學忠在本子上記得很快。
周揚轉過身，看向交通局長：“路呢？”
“港區東外環擴建方案已經做完，省建工願意墊資進場。問題是外圍短駁業務，本地幾家運輸公司意見很大。”
話說到這裡，會議室裡的氣氛沉了沉。
閩東老牌運輸公司不算什麼龐然大物，可盤根在本地二十多年，跟碼頭、倉庫、修理廠、油料站都有關係。
過去港口小，大家關起門吃飯，貨主沒得挑。
現在外資物流園要進來，統一排程、電子報關、標準化箱管，一刀下去，切的就是他們的舊飯碗。
“意見大到什麼程度？”周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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