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花面無表情地抬起手,用力壓在自己受傷的腹部,五指收攏,像是在確認那道傷口還在不在,又像是在測試自己是否還能感知到什麼。
我差點忘了。
夏花感覺不到疼痛了。
“別這樣……”我連忙拉開她的手,聲音有些發顫,連自己皺緊了眉頭都沒察覺到。
她被我拉住後,表情有些懵懂,微微側過頭,似乎在疑惑我為什麼要阻止她。
我嘆了口氣,在她旁邊坐了下來。
我又想起了那個噩夢。
夢裡,年幼的夏花用木刺扎穿了自己的手掌,鮮血一滴一滴淌下來,她卻連眉頭都沒動一下,就像那天她倒進我懷裡時一樣,滿身傷痕,卻一聲不吭。
可疼痛原本是為了保護人類而存在的啊,夏花失去了這道屏障。
我不知道在她獨自戰鬥的那些日子裡,在我看不見的地方,她究竟受了多少傷,又流了多少血。
或許她早就把受傷當成了理所當然的、不值一提的小事。
可這是不對的。
我必須讓她明白,這是不對的。
“小花。”我開口,聲音裡帶著我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像是抱怨,“為什麼每一次遇到危險,你總是第一個衝在最前面?”
她沉默了一會兒。
竹林的風吹過來,撩起她額前的碎髮,然後她開口了,“如果當初我沒有那麼弱小,他們就不會死了。”
那句話輕飄飄的,卻像一把刀,狠狠地扎我的心中。
我的目光牢牢鎖定在她的身上,看她蒼白的臉,看她空洞的眼,看她瘦得幾乎撐不起衣料的肩。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她的身上總是籠著一層厚厚的,由孤寂與悲切構成的濃霧。
她雖然坐在那裡,可我卻覺得似乎一眨眼,她就要消失不見,她像是一根漂浮在空中的浮萍,被一道道痛苦的鎖鏈纏住。
一些我不知道的記憶困住了她,死死的糾纏著她,勒入她的骨肉當中。
她清醒地承受著所有痛苦,然後被那些痛苦一點一點往下拽,沉進更深的黑暗裡。
看著這樣的夏花我才真正明白,原來被困在那個夜晚的人,不只我一個。
我還有小忍陪伴,我們可以互相鼓勵著,用眼淚與悲痛鑄成一條通向未來的道路。
可夏花呢?
當我和小忍終於找到了活下去方向,擁有向前的力量的時候,只有她一個人被留在了原地,一遍又一遍的回憶著那些痛苦。
我太笨了。
我早就該想到的,夏花失去了痛覺,那不僅僅是身理上的病痛,更是心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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