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都名錄:大理寺女少卿》第39章 何以告天(1)

作者:川九安009·1天前

刀的事,很快就不用她猜了。第二把刀已經架在了冬官的脖子上,當著滿朝的面。

朝會的風聲,歐碧峰帶回來一日一變。

頭一日,御史臺的侍御史當廷參工部貪墨成風,蠹蝕國帑,條陳列了十七款,款款有賬頁為憑。用的正是那箱移交過去的原冊。騎縫印攔得住改字,攔不住摘句:十七款裡的賬目都是真的,拼在一處的樣子,卻比真的更狠。

第二日,風向轉到李煒義本人:通天宮工期三誤,靡費鉅萬,堂官難辭其咎。參章唸到一半,有工部的郎官出列想辯,被同僚死死拽住了袍角。

第三日,話說到了根上:封禪在即,天工之地豈容碩鼠。冬官之弊不除,何以告天。

何以告天。四個字一齣,滿朝噤聲。歐碧峰說,那一刻殿上靜得,連香爐裡的灰塌下去一聲,都聽得見。

第四日,有位鬚髮皆白的老臣出班,想替李煒義緩頰兩句。話沒說完,御史臺那邊一句莫非與冬官同氣扔過來,老臣的後半句嚥了回去,顫巍巍歸了班。

自那以後,滿朝再無人開口。

這就不是查貪墨了。歐碧峰關起門來,聲音壓得極低,這是往國之不祥上引。通天宮是聖人的臉面,封禪是聖人的心願。把冬官和這兩樣捆在一處燒,李煒義就不是罷官的事了。

李朝露問了一句:聖人什麼態度?

沒有態度。歐碧峰的臉色發灰,李煒義連上三道請罪表,全部留中。參他的本章,也留中。聖人把兩邊的摺子都壓著,一個字不批。

又是留中。

請調名冊的文書,宮裡不置可否。參劾與請罪,宮裡也不置可否。那位聖人像一口深潭,什麼落進去都沒有回聲。可誰都知道,潭底下有東西在看。

在看什麼,等什麼,沒有人猜得透。李朝露只知道一條:潭水不動的時候,底下的東西看得最清。

若李煒義真倒了,李朝露問,通天宮的工程,歸誰接?

歐碧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個明知故問的人。

工部侍郎資歷淺,壓不住場。真到那一步,朝廷得推個知工程、有威望的大員總領其事。他慢慢地說,舉薦的摺子從哪個衙門出來,人就是哪個衙門的人。

如今滿朝上下,參工部參得最勤的,是哪個衙門?

答案不用說出口。

歐碧峰臨走又叮了一句:還有件事你得知道。你給冬官府遞醫的那張條子,朝裡也有人嚼舌頭了。大理寺與冬官,走得近啊。

救人的條子。李朝露道,該遞第二張的時候,下官還遞。

老頭看了她半晌,嘆了口氣,什麼也沒說,走了。

李朝露回到值房,把這幾日的推演歸攏在一張紙上。

與冬官有隙的,一個圈。能調動官身暗探的,一個圈。能讓各衙記檔無異常、能抹當值名冊的,一個圈。能把請調文書壓死在門下的,一個圈。

四個圈,畫在紙上,交疊出中間一小塊。

能同時站進四個圈的人,滿神都,一隻手數得過來。

她盯著那一小塊空白看了很久。筆尖懸在上頭,落名字的衝動,這幾個月裡沒有哪一刻這麼強。

李煒義在紙上寫過一個字,寫到一半,手抖著團掉了。她如今懂得那隻手為什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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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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