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崑崙鏡中楊嬋攙扶著哪吒跌跌撞撞踏入乾元山,被那落下的枯葉蓋住時,九州眾人的眼眶都溼潤了。
“你們可曾看見她腳底的布鞋?”鏢局裡,終日盤算賬目的老闆娘突然哽咽出聲,“那鞋底早就被磨破了,血痕都滲到黃土裡去了!我這輩子見過多少鏢師走鏢,可從沒見過誰把布鞋走得比刀刃還利!”她話音未落,眼淚己打溼了泛黃的賬本,字跡暈開成模糊的墨團。
“半神又如何?”酒館裡,揹著藥囊的遊方郎中放下銀針,長嘆一聲,“她分明是把自己當成凡人,用血肉之軀在走這趟閻王路。換作你我,早被烈日曬成人幹,被山匪剁成肉醬了。”他素來冷硬的臉上罕見地泛起潮紅,不知是酒意還是激動。
角落裡,一位江湖中赫赫有名的鑄劍師,突然將酒碗重重頓在桌上,濺出的酒液在他衣襟上暈開暗花,“我當年為尋鑄劍秘鐵,獨闖雪山七日,自以為意志過人。今日方知,人間至剛至強,竟是如此。”他伸手拭去眼角淚痕,動作卻比鍛劍時更重。
白雲城中,葉孤城負手立於飛仙閣外,衣帶隨風飄動,遠觀之下,猶如降臨凡塵的仙人。
“一千六百里...”他輕聲自語,聲音如寒泉擊石。
葉孤城的右手無意識地撫上腰間長劍。他想起自己為練成“天外飛仙”,曾在雪山絕頂閉關三年,每日與嚴寒為伴。但比起鏡中女子承受的,那似乎都不算什麼了。
他忽然想起陸小鳳那日醉酒後說的話:“葉孤城啊葉孤城,你這人什麼都好,就是少了點人味兒。”當時他只當是玩笑,如今卻莫名想起。
“她本可放棄。”
葉孤城的聲音依然清冷,卻難以控制得有了幾分顫抖,一行清淚從白玉般的臉龐上流淌了下來。
他性格孤傲,一向沒有朋友,但也並不在乎,現在卻被楊嬋和哪吒之間這份生死相隨的友情所深深觸動了。
楊嬋揹著哪吒在千山萬水中跋涉,踉蹌前行的身影,竟讓他這柄冰冷的劍也感到了一絲溫度。
“花兄,回到乾元山,這件哪吒沒做到的事,楊嬋替他做到了。這份友情,原比仙法更厲害。便是千軍萬馬在前,也攔不住這份心意。”
百花樓中,陸小鳳的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醇厚的液體滑過喉嚨時,混合著淚水,竟嚐出幾分苦澀。
他想起去年冬天,自己深陷險境,三天三夜不眠不休下,終於殺出一條血路。當時他也曾這般狼狽,但至少他還有靈犀一指,還有輕功可以倚仗。而鏡中的楊嬋,分明法力微弱,卻硬是憑著一股意志在支撐。
忽然之間,他想起西門吹雪曾對他說過:”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武功高強之人,而是意志堅定之輩。“當時他只當是西門在說劍道,如今看來,這話放在這楊嬋身上再合適不過。
”世界上,總有些人值得你為之拼命。“
花滿樓看著終於抵達乾元山的楊嬋,放下了懸著的心,任由眼淚在臉上流淌,鏡中的楊嬋一次又一次摔倒在泥濘中,哪怕她的雙腿顫抖得厲害,卻依然緊緊護著背上的哪吒,這份感情,如何不讓人動容。
江湖路遠,知己難求,有些情誼,不該等到生死關頭才去珍惜。
花滿樓伸手拍了拍陸小鳳的肩膀,既是安慰他,也是安慰自己,還好,知己好友仍在身邊。
哪吒為救楊嬋兄妹,勇劫法場,為救萬民,慷慨赴死,楊嬋為救哪吒,跨越千山萬水,後又為救萬民,捨生忘死。
江湖人講究恩怨分明,今日他們為楊嬋和哪吒落淚,不只是因為深深帶入了他們之間的情感之中,更是因為他們讓所有人看見了——俠之大者,不在仙凡之隔,而在心志之高,意志之堅,風骨之傲,還有對蒼生之愛。
與此同時,比起九州中其他人仍沉浸在感動之中,同福客棧裡的氣氛則頗為歡快熱鬧。
“哇!來回一千六百里,不吃不喝,徒步而走,真不愧是瑤姬的血脈啊,這也太強大了!”
“來回一千六百里啊,這要是普通人早就累死在半路上了。”
“是啊,不過可惜她連飛行都剛剛學會,又哪裡載得動哪吒,不然首接飛回去就好了。”
“唉,楊嬋都累得摔倒多少次了,就算是半神,她現在可還是沒有多少法力啊,全靠意念在支撐著。“
“不愧是未來的三聖母啊,這意志力真強啊,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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