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走出特異局大樓的時候，天剛亮。
凌晨五點的街道上空蕩蕩的，只有清潔工在掃落葉，竹掃帚刮過柏油路面，發出沙沙的聲響。她的左肩換了新的紗布，是陸雲深辦公室裡的急救箱翻出來的，紗布纏得很緊，勒得傷口有點發麻。
陸雲深走在她右邊，右手纏著一圈繃帶，繃帶是白色的，但他的手指從繃帶裡露出來，指甲蓋下面全是淤血，黑紫色的，看著像被人用錘子砸過。他把右手插在褲兜裡，左手端著一杯咖啡，紙杯上印著樓下便利店的名字。
“你不回住處？”陸雲深喝了一口咖啡，眉頭皺了一下——大概是燙的，但他沒有吹，硬嚥下去了。
“回去也睡不著。”林晚說。
這是實話。煉氣六轉之後，她的身體狀態發生了很大的變化，不需要像普通人那樣睡八個小時，每天睡兩個小時就夠了。這種變化帶來的不是興奮，是一種說不清的空虛——別人都在睡覺的時候，她醒著，像一個多餘的人。
兩人沿著馬路往前走，誰都沒說話。
經過一個十字路口的時候，林晚停了下來。街對面是一家早餐店，包子籠屜冒著白氣，老闆正在往外面擺桌子。這不是她停下來的原因——她停下來是因為街角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拉鍊拉到最上面，領子豎起來，遮住了半張臉。他的體型很壯，肩膀寬得像一扇門，兩條胳膊垂在身體兩側，手掌很大，指節粗得像胡蘿蔔。
林晚盯著那人看了三秒，然後認出了他。
她的記憶在這一刻變得異常清晰——不是這一世的記憶，是前一世的。不對，應該說，是這一世身體原本的記憶，那些被封印了十七年的、屬於“林晚”的記憶，在這一刻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湧了上來。
六年前。林家後院。那個廢棄的柴房。
她被人按在地上，臉貼著冰冷的地面，鼻子裡全是灰塵和黴味。她的雙手被反剪到背後，一隻粗壯的手掌死死地攥著她的兩個手腕，像鐵鉗一樣，她怎麼掙扎都掙不開。
有人在掰她的嘴，往裡面灌東西。那東西很苦，順著喉嚨流下去，像一條冰冷的蛇在食道里爬。
然後就是疼。
不是普通的疼，是有人把她的身體從裡面往外翻的那種疼，像要把她的皮扒下來，把骨頭一根一根抽出來，再重新塞回去。
她疼得昏了過去，又疼得醒了過來，反反覆覆，不知道多少次。
等她徹底醒過來的時候，她躺在一張陌生的床上，身體虛弱得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她想不起來發生了什麼，只記得那隻攥著她手腕的手——很大，很粗糙，右手食指上有一個老繭，繭子很厚，像一粒黃豆長在指節上。
她現在又看到了那隻手。
街角那個穿灰色夾克的男人正在掏煙，右手的食指上有一個明顯的老繭，位置和大小和她記憶裡的一模一樣。
林虎。
林家旁系子弟，煉氣三轉，當年奪靈根時負責按住她的三個人之一。
“怎麼了？”陸雲深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認識？”
林晚沒有回答。她盯著林虎，看著他點燃一支菸，叼在嘴角，然後從夾克口袋裡掏出手機，低頭看螢幕。他的動作很慢，很隨意，像一個在等人的人。
她的右手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
煉氣六轉的靈力在丹田裡翻湧，像一頭嗅到血腥味的野獸，迫不及待地想衝出去。她能感覺到那股力量在血管裡奔流，把她的體溫一點一點升高。
“林晚。”陸雲深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比剛才低了一些，“你認識他？”
“認識。”林晚鬆開拳頭，又握緊，再鬆開。她的聲音很平靜，但指節發白，指甲陷進掌心裡，留下西個月牙形的印子，“六年前，他按住我的手，讓別人把化靈散灌進我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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