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跪在地上,右手還保持著握鏡的姿勢。
掌心裡空空的,銅鏡碎塊己經化成了粉末,從指縫間漏得乾乾淨淨。但那股灼熱感還留在皮膚上,像有人用烙鐵在她掌心印了一個看不見的印記。她低頭看了一眼——掌心的皮全燙掉了,露出下面粉紅色的嫩肉,滲著一層透明的液體。
秦忠站在原地,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看著林晚空空的右手,又看了看她掌心的燙傷,臉上的表情從凝重變成了困惑,又從困惑變成了警惕。他沒有繼續往前邁步,反而後退了半步——這是他從開戰以來第一次後退。
“碎塊呢?”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林晚沒有回答。不是不想回答,是回答不了。她的意識像一盞快要滅的燈,火光在玻璃罩裡跳了兩下,隨時都會熄滅。眼前的一切都在晃——採石場的燈光、地上的屍體、秦忠的靴子,所有東西都在旋轉,越轉越快。
但她聽到了腦子裡的那個聲音。
“永珍森羅,以念為刃。一念起,永珍生。”
聲音不大,像有人貼著她的耳膜在說話,每一個字都震得她的太陽穴突突首跳。她閉上眼睛,那些文字又在黑暗中浮現出來了——不是銅鏡上消失的那些,是新的,一行接一行,像有人在黑暗中用火寫字。
字很多,但她不需要讀。
每一行字出現的同時,她就“知道”了它的意思,就像這些知識本來就存在她的腦子裡,只是被一把鎖鎖住了,現在銅鏡把鎖砸開了。
幻術。
不是普通的幻術,是上古時代用來對抗仙神的幻術。不需要靈力催動,不需要手訣輔助,只需要一樣東西——念力。施術者的精神力越強,幻術的範圍和威力就越大。修煉到極致,一念之間可以讓整座城市的人陷入幻覺,可以讓一支軍隊在幻境中自相殘殺,可以讓一個仙尊在夢裡老死。
林晚睜開了眼睛。
“趙婆。”秦忠的聲音從遠處傳來,聽起來像隔了一層厚玻璃,模模糊糊的,“把她拿下。別殺,要活的。”
老嫗從地上爬起來了。
她的斷腕處己經不再滲液,傷口表面結了一層灰白色的膜,像蟲子吐的絲。她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的,喉嚨裡發出咯咯咯的聲音,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我的右手。”她抬起頭,看著林晚,眼眶裡全是紅色的,瞳孔縮成了針尖,“你跟了我六十年的右手。”
她朝林晚走過來。
步子很慢,左腳邁出去,右腳拖上來,像一條受傷的蛇在地上爬。她的左手從袖子裡伸出來,五指張開,指甲比之前更長了,泛著金屬的冷光。
五米。
西米。
三米。
林晚能聞到她身上的味道——腐臭的、發黴的、像很久沒洗的舊衣服泡在水裡漚爛了的味道。
兩米。
老嫗的左手朝林晚的喉嚨抓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