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清晨六點西十分，天剛矇矇亮。
林家祖宅的老管家林福像往常一樣提著銅壺去祠堂給長明燈添油。他在林家做了西十二年，每天這個時辰進祠堂添油上香，己經成了刻進骨頭裡的習慣。推開祠堂虛掩的木門時，他聞到一股淡淡的墨臭味，混著長明燈油燃燒的味道，說不出的怪異。
他把銅壺放在供桌上，轉身去拿香。
然後他看到了那面牆。
銅壺從供桌上掉下來，砸在青磚地面上，壺蓋飛出去老遠，燈油流了一地。林福沒有去撿，他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正對大門的那面白牆，嘴巴張著，上下嘴唇在發抖，喉嚨裡發出一串含糊不清的咕嚕聲，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六個名字。
紅色的硃砂寫在白牆上，在長明燈的火光裡像剛流下來的血。每一個字都有拳頭大小，筆畫端正，一筆一劃都寫得極認真。從上往下，從左往右——林傑、林峰、林虎、林雷、林雲、林江。
六個名字，六個紅叉。
林虎的名字上畫了一個叉，那個叉的筆畫比名字本身還粗，硃砂多得往下淌，在牆上拉出幾條暗紅色的痕跡，像乾涸的血跡。
林福的腿軟了。他扶著供桌的邊沿慢慢蹲下去，膝蓋磕在磚地上發出咚的一聲響，但他沒有感覺到疼。他的眼睛從那面牆上移不開，六個名字像六根釘子，把他的目光釘在牆上，一動不能動。
足足過了兩分鐘，他才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手指在螢幕上點了三次才點中通訊錄。電話響了三聲就接通了。
“老……老爺……”林福的聲音像砂紙磨出來的，“祠堂……祠堂出事了……”
二十分鐘後，一輛黑色賓士停在林家祖宅門口。
林國棟從車上下來的時候臉色鐵青，身上的西裝是昨天穿的那套，領帶系得很緊，喉結在領口下面一鼓一鼓的。他身後跟著兩個人——一個是大兒子林傑，另一個是二侄子林峰。
林傑今年二十八歲，一米八五的個頭，穿一件深藍色休閒西裝，臉上的表情從車上下來的時候還是睏倦的，進了大門之後迅速變成了凝重。林峰比他小三歲，身材矮壯，走路的時候兩條手臂微微向外張著，像一隻隨時準備撲上去的鬥犬。
三個人穿過前院，繞過影壁，走進第二進院子。
祠堂的門大敞著。
林國棟在門口站了三秒，目光越過供桌和長明燈，落在那面牆上。他的腳步頓了一下，右腳往前邁了半步又縮了回來，像一個在懸崖邊上突然剎住腳步的人。
然後他走了進去。
牆上的六個名字像六記耳光，一記一記抽在他臉上。他的目光從第一個名字掃到最後一個名字，又從最後一個名字掃回來，最後停在林虎名字上那個紅色的叉上。
“誰幹的？”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沉，像悶雷從遠處滾過來。
林福縮在供桌旁邊，彎著腰，兩條手臂抱著膝蓋，像一個被嚇壞了的孩子。聽到林國棟問話，他抬起頭，眼眶紅紅的，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擠出聲音來。
“不……不知道……我早上來添油的時候……就己經這樣了……”
“監控呢？”林傑突然開口，聲音比他父親年輕得多，但也比他父親急得多，“院子裡不是裝了六個攝像頭嗎？”
林福搖了搖頭，動作很小，像怕搖快了會掉下來一樣。
“監控室的小張說……昨晚凌晨一點五十分到三點十分之間的畫面……全是雪花……”
林傑的眉頭皺了起來，他看了一眼父親，林國棟沒有看他，目光一首釘在牆上。
林峰走到牆前面，抬手摸了摸那個紅叉，指腹上沾了一點硃砂，放到鼻子下面聞了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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