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深的手在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手指上的布條己經被黑色的液體浸透了，液體滲進傷口裡，像有無數根針在同時扎他的指尖。他沒有低頭看，眼睛死死盯著地上的頭顱——那顆頭顱還在眨眼，眼瞼閉合的速度越來越慢，像一臺電池即將耗盡的機器，但始終沒有停下。
頭顱的嘴巴也在動。
一張一合，每一下都發出“咔嗒”的聲音，像骨頭在碰撞。嘴唇張開的瞬間，能看到裡面沒有舌頭，沒有牙齒，只有一個黑洞洞的空腔，空腔的深處有什麼東西在蠕動，像一條蛇在喉嚨裡鑽來鑽去。
林晚跪在地上，雙手撐住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她的臉白得像紙，嘴唇乾裂起皮，額頭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血和汗水混在一起，順著鼻樑往下滴。她的視線落在那顆頭顱上，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它不是屍傀。”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像砂紙在玻璃上摩擦，“是蘇清雪留在她體內的意識碎片……頭顱不毀，碎片不會消散。”
陸雲深轉過頭看著她，嘴唇動了一下，沒說出話。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腰間——槍裡的子彈己經打光了，匕首丟了，靈器長刀變成了一堆鏽鐵渣。他什麼都沒有了，只剩下一雙還在流血的手。
“你的銅鏡呢？”他問。
林晚的手摸向腰間，指尖觸到銅鏡的瞬間，她的臉上露出一個苦澀的表情。不是不能再用，是用不了了。她體內的靈力己經枯竭到了極限，連站起來都費勁，更別說啟用銅鏡。
“用不了。”她說，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地上的頭顱突然停下了所有的動作。
眼瞼不眨了，嘴巴不動了，整個頭顱像一臺被拔掉電源的機器，靜止在原地。洞窟裡安靜得能聽見靈石燃燒的細微聲響，能聽見碎石從洞壁上掉落的沙沙聲，能聽見兩個人壓抑的呼吸聲。
安靜持續了三秒。
三秒後，頭顱的七竅——眼眶、鼻孔、耳朵、嘴巴——同時噴出了黑色的霧氣。霧氣不是飄散的，是像高壓水槍一樣噴出來的，噴出來的瞬間發出尖銳的嘯叫聲，像開水壺的哨音被放大了十倍。霧氣在空中凝聚，凝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形，人形沒有西肢，只有一顆頭和一條像尾巴一樣的東西。
人形朝林晚衝過來。
速度快得陸雲深只來得及喊出一個字：“躲！”
林晚的身體比她的大腦反應更快。她朝右側一滾，肩膀撞在洞壁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人形從她剛才跪著的位置掠過，尾巴掃過她的後背，衣服被劃開一道口子，露出裡面的皮膚。皮膚上出現了一條黑色的線，線的兩側在發紅，像被燙傷了。
陸雲深衝上去，左手抓住人形的尾巴。
抓上去的瞬間，他的手掌發出滋滋的聲響，像把一塊肉扔進了熱油鍋裡。他的表情扭曲了，牙齒咬得咯咯響，但他沒有鬆手。他用盡全身的力氣把人形朝後拽，人形的身體失去了平衡，朝後仰倒。
“砍它的頭！”陸雲深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每個字都帶著顫抖，“快！”
林晚沒有猶豫。
她從地上撿起陸雲深掉落的匕首——就是那把普通的軍用匕首，刀身上沒有符文，刀刃上還沾著黑色的液體。她握緊刀柄，朝人形衝過去。匕首的刀尖對準人形脖子和頭顱的連線處，用力刺下去。
刀刃刺進去了。
不是刺進肉體的感覺，是刺進了一團黏稠的、有彈性的東西里，像把刀插進了瀝青裡。黑色的液體從傷口處湧出來，濺了林晚一手。液體的溫度是冰涼的，涼到她的手指都失去了知覺。
人形發出一聲尖叫。
這次的叫聲不是從喉嚨裡發出的，是從整個身體表面同時發出的，像有無數張嘴在同時尖叫。聲波的強度震得洞壁上的碎石像雨點一樣往下掉，震得林晚的耳膜一陣刺痛，一股溫熱的液體從耳朵裡流出來——是血。
她沒有停。
匕首拔出來，又刺進去，拔出來，再刺進去。每一次刺入都比上一次更深，每一次拔出來都會帶出大量的黑色液體。液體的噴射速度越來越快，噴出來的量越來越多，人形的身體在縮小，像一隻被放了氣的氣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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