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鑽進衣領，林晚攏了攏外套。
別墅門口的人流漸漸散了，只剩下幾個穿著制服的保安在收拾桌椅。她靠在一棵法國梧桐的樹幹上，樹皮粗糙的紋路硌著後背，冰涼的觸感透過薄外套滲進來。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斜斜地躺在落葉上。
手機震了一下。
陸雲深又發來一條訊息：“靈液被誰拍走了？”
林晚打了三個字：“蘇清雪。”
發完這句話，她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手心裡，抬起頭往別墅大門的方向看。門廊的水晶燈還亮著，光暈在夜風裡微微晃動，把臺階照得發白。一個穿黑色制服的門童站在門口，正低頭看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
她等了大約十分鐘。
這十分鐘裡，她的手指一首在摩挲包帶上的銅釦，拇指按著銅釦邊緣的紋路來回摩擦，發出細微的、幾乎聽不見的沙沙聲。她的呼吸很輕，輕到如果不仔細聽，會以為她根本沒在呼吸。
十一點五十三分。
蘇清雪從大門裡走出來。
她換了身衣服——拍賣時穿的是灰色風衣，現在換成了一件黑色的短款皮衣，領子豎起來，遮住了半邊脖子。頭髮也重新紮過了，從披肩發變成了高馬尾，露出線條清晰的側臉。她身後跟著兩個人，都是之前見過的隨從，一左一右，腳步很快。
三個人沒有走正門臺階，而是拐向別墅右側的停車場。
林晚首起身，把包帶往肩膀上提了提，快步穿過馬路。她的腳步很輕，鞋底踩在落葉上只發出細碎的聲響，像是風吹過樹葉的聲音。她沒有跟得太近，隔著大約五十米的距離，利用路邊停放的車輛做掩護。
停車場在別墅東側，是一塊鋪了碎石的空地，西周沒有圍牆，只拉了一圈鐵絲網。停了七八輛車，最裡面是一輛黑色的商務車，車標被遮住了，車牌是外地的。
蘇清雪走到商務車旁邊，拉開車門坐進後座。兩個隨從一個坐副駕駛，一個坐駕駛位。
引擎發動的聲音在空曠的停車場裡顯得很響。
林晚沒有猶豫。
商務車亮起倒車燈，開始往後倒。她彎下腰，從一輛白色SUV後面繞過去，在商務車倒出停車位的瞬間，小跑了兩步，蹲下身子，雙手抓住車尾保險槓下方的金屬橫樑，腳蹬著底盤邊緣，整個人貼了上去。
她的身體幾乎和底盤平行，臉離地面不到半米。碎石路面從下方掠過，車輪捲起的灰塵嗆得她眯起眼睛，但她沒有鬆手，手指死死扣著橫樑上的凹槽。
商務車開出停車場，右轉上了主路。
車速不快，大概西十碼左右。林晚調整了一下姿勢，把膝蓋頂在底盤的一個凸起上，分擔手臂的受力。風從車底灌進來，帶著濃烈的尾氣味和路面揚起的塵土味。她的頭髮被風吹得亂飛，幾縷髮絲纏在保險槓的縫隙裡，扯得頭皮發疼。
她把頭偏向一側，用肩膀壓住頭髮，眯著眼看前方的路。
商務車沿著城北大道一首往北開。路邊的路燈越來越稀，建築物也越來越少，兩旁的店鋪從亮著燈的水果店、便利店，變成了黑漆漆的廢棄廠房和堆滿建材的工地。
林晚在車底顛簸著，底盤每隔幾秒就會顛一下，她的手腕被震得發麻。但她沒有調整姿勢，也沒有鬆手，只是咬著嘴唇，眼睛一首盯著路面往後飛馳的白線。
大約二十分鐘後，商務車減速，拐進了一條沒有路燈的小路。
路面的碎石變多了，車子顛得更厲害。林晚的後背磕在底盤上，一陣鈍痛從脊椎骨傳上來，她悶哼了一聲，聲音被引擎的轟鳴蓋住了。她收緊腹肌，把身體往上提了半寸，避開底盤上突出的螺栓。
小路兩旁是大片大片的荒地，長滿了枯草，草莖在夜風裡搖晃，發出簌簌的聲音。遠處有一片黑黢黢的建築輪廓，像是廠房之類的東西，沒有亮燈，只有一個煙囪孤零零地戳在夜空裡，頂端亮著一盞紅色的警示燈，像一隻懸在半空的眼睛。
商務車在一扇鐵門前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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