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房的門縫裡透出昏黃的光，夾雜著一股淡淡的鐵鏽味。
林晚貼著牆壁，慢慢挪到門邊。門是鐵皮捲簾門，只升起了半人高，下沿離地面大約六十釐米。她蹲下來，側著頭，從門縫裡往裡面看。
廠房很大，足有兩三百平，地面是水泥的，積了一層厚厚的灰。頭頂的日光燈管壞了大半，只剩靠牆的幾根還亮著，燈光發黃，一閃一閃的，把整個空間照得像老電影裡的場景。牆角堆著一些生鏽的裝置，像是反應釜和管道之類的東西，上面結了蜘蛛網。
正中央的空地上，蘇清雪的隨從正在支起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丹爐。
不大，大約半人高，通體漆黑，表面刻滿了暗紅色的紋路。爐身是三足兩耳的制式，耳上是兩個獸頭，嘴裡的銅環隨著隨從的動作輕輕晃動，發出叮噹的聲響。爐蓋還沒有蓋上，從林晚的角度能看到爐膛內部泛著暗紅色的光，像是有火在燒。
蘇清雪站在丹爐旁邊，手裡拿著那個玉瓶。
她的皮衣拉鍊拉開了，露出裡面黑色的緊身打底衫，領口處隱約能看到一條紅色的掛繩，墜子塞在衣服裡。她的頭髮從馬尾散成了低馬尾，幾縷碎髮垂在耳邊，被爐膛裡冒出來的熱氣吹得微微飄動。
“火候再調高半成。”蘇清雪的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廠房裡有迴音。
一個隨從蹲在丹爐底部，伸手擰著爐身側面一個銅製的旋鈕。爐膛裡的光更亮了，暗紅色變成了橘紅色，溫度明顯升高，林晚隔著十幾米都能感覺到熱浪從門縫裡湧出來。
另一個隨從從黑色的金屬箱裡往外拿東西——幾塊靈石，一小包藥材，還有一把銀質的小鏟子。
蘇清雪擰開玉瓶的蓋子，湊到鼻尖聞了聞。
她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開。她把瓶口傾斜，往爐膛裡倒了一點靈液，靈液落在爐膛底部的托盤上，發出嗤的一聲，冒出一股青煙。她盯著那縷青煙看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
“純度沒問題。”她把手裡的玉瓶遞給蹲著的隨從。“全倒進去。”
隨從接過玉瓶，雙手捧著，小心翼翼地往爐膛裡倒。靈液是透明的，在橘紅色的光線下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澤，像融化的琥珀。倒進去的時候，嗤嗤的聲音持續不斷，青煙一股接一股地往上冒，被爐膛上方的排煙口吸走了。
林晚的手指在門框上攥緊了。
那瓶靈液裡有化功散。蘇清雪不可能不知道——化功散就是她自己下的。但她現在要拿這瓶有毒的靈液煉丹？還是說她有辦法把化功散分離出來？
蘇清雪轉過身，走到金屬箱旁邊，蹲下來，從箱子裡拿出一塊拳頭大小的紅色礦石。礦石表面粗糙，佈滿蜂窩狀的孔洞，在燈光下閃著暗紅色的光。
“火靈礦？”林晚在心裡默唸了一聲。
這種礦石在都市修真界很罕見，一塊就要上千萬靈石。火靈礦裡蘊含的是精純的火屬性靈氣，用來煉丹可以提高成丹率和丹藥品質，但用量必須極其精準，稍有不慎就會炸爐。
蘇清雪把火靈礦遞給丹爐旁的隨從。“碾碎了，按二比一的比例摻進爐火裡。”
隨從接過礦石，從工具包裡掏出一把銀色的碾缽，把礦石放進去，開始用力碾。咔嚓咔嚓的聲音在廠房裡迴盪，礦石碎裂的細屑濺出來，落在碾缽外面。
“小姐，”另一個隨從站起來，擦了擦額頭的汗，“這爐丹要煉多久？”
蘇清雪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三個時辰。”
“那我們得在這等到天亮？”
“你不想等可以走。”蘇清雪的語氣很平淡，但隨從的臉色變了一下，低下頭沒再說話。
蘇清雪走到丹爐旁邊，伸手摸了摸爐身。她的手指在暗紅色的紋路上劃過，紋路隨著她的觸控亮了一下，像是活過來了一樣。她的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絲滿意的表情。
“築基靈液只是原料，”她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隨從解釋，“經過丹爐提純，加入火靈礦和這幾味輔藥，可以煉出真正的築基丹。成丹之後，藥效是靈液的三倍，而且沒有任何副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