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眼的笑容沒有持續太久。
兩排牙齒從瞳孔兩側浮現之後,那條黑色手臂懸停在了林晚頭頂上方十米的位置。懸停的時間大概有三秒,三秒裡手臂的五根手指慢慢彎曲,彎曲的方式像在抓什麼東西——不是抓空氣,是抓一種看不見的東西。每一次手指彎曲,林晚都感覺自己的胸口被什麼東西攥住了,攥緊的方式不是一下子,是一點一點地收緊。
陸雲深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聲音己經被壓力壓得變了調。
“它在——抓你的——靈魂——”
林晚的左手死死攥著令牌,右手按在胸口,她的呼吸越來越困難,每一次吸氣都像在吸一塊凝固的鐵。她的眼前開始發黑,黑的範圍從視野邊緣往中間擴散,擴散的速度不快,但每擴散一寸,她就感覺自己的意識模糊一分。
但她沒有退。
腳下的地面出現了裂紋,裂紋從她的腳尖開始往外延伸,延伸的方式像蜘蛛網一樣西散開來。裂紋的寬度很小,小到只有一根頭髮絲那麼寬,但深度很深,深到她能聽見石頭在腳下碎裂的聲音——咔嚓咔嚓,像骨頭被折斷。
黑色手臂又開始動了。
這次動的不是整條手臂,是五根手指。五根手指的指尖同時往下點了點,點完之後每一根指尖上都出現了一個小小的漩渦,漩渦的顏色是黑色的,黑到像三個黑洞。漩渦旋轉的方向不一樣——拇指的漩渦朝左轉,食指的朝右轉,中指的朝左轉,無名指的朝右轉,小指的朝左轉。五個漩渦旋轉的速度也不一樣,拇指最慢,小指最快。
旋轉了大概兩秒之後,五個漩渦同時釋放出了一種東西——是吸力。
吸力不是均勻的,是分層的,每一層都不一樣。最外面一層的吸力最弱,弱到只吹動了她頭髮絲最尖端的那幾根;中間一層的吸力強了一些,強到把她散落在臉頰兩側的頭髮全部吸了起來;最裡面一層的吸力最強,強到她的臉皮被吸得往中間擠,鼻子被擠扁了,嘴唇被擠歪了,眼睛被擠成了一條縫。
林晚的身體開始往前傾。
傾的角度不大,大到只傾了五度。但就是這五度,讓她腳下的裂紋一下子擴大了十倍——從頭髮絲那麼寬擴到了小拇指那麼寬。擴完之後裂縫裡開始往外冒東西,冒出來的東西是黑色的霧,霧的溫度很低,低到她的腳踝在接觸到霧的瞬間就結了一層薄冰。
陸雲深的手從後面伸了過來,抓住了她的手腕。
“我拉你——回來——”
林晚的右手甩了一下,甩掉了陸雲深的手。甩完之後她的聲音從被壓扁的嘴裡擠了出來,聲音己經很模糊了,但還是能聽清她在說什麼。
“不要——碰我——這是——我的——審判——”
她的雙腳在地面上劃出了兩道溝,溝的深度有三釐米,長度在不斷增長——從十釐米到二十釐米到三十釐米,每過一秒就多十釐米。她的身體在被那條手臂往上吸,吸的目標方向是巨眼瞳孔中間那張長滿牙齒的嘴。
陸雲深沒有再伸手。
他的手握成了拳頭,拳頭在身側微微發抖。他的眼睛死死盯著林晚的背影,盯了大概兩秒之後他的聲音從喉嚨裡擠了出來,聲音裡的東西很複雜——憤怒、無力,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如果它要殺你——我不會袖手旁觀——”
林晚沒有回答。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裡的令牌上。令牌上的“青璃第二層”五個字在發光,發的光比剛才更亮了,亮到像五顆小太陽。光的顏色還是金色的,但金色裡面開始混入了一種新的顏色——是紅色,紅得像血。
兩種顏色在令牌表面交融,交融的方式不是混合,是在打架。金色想往左擴散,紅色想往右擴散,兩種顏色在令牌中間的位置撞在一起,撞完之後令牌開始震動,震動的頻率很高,高到她的整條手臂都在跟著抖。
黑色手臂的五根手指又動了一下。
這次動的幅度比上次大,五根手指同時握緊了,握緊的方式不是慢慢收攏,是猛地一抓——像抓一隻蒼蠅那樣乾脆利落。抓完之後空氣裡響起了一聲尖銳的呼嘯,呼嘯的聲音很大,大到像一千個人同時在尖叫。
林晚的身體離開了地面。
離開的高度不高,只有十釐米。但就是這十釐米,讓她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被那隻無形的手攥住了。她的嘴裡湧出了一股腥甜的味道,味道的來源是她的內臟——壓力太大,毛細血管己經開始破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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