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劍刺入掌心的位置開始冒出白色的煙。
煙的量不大,大到只是細細的一縷,從劍身和手掌接觸的縫隙裡往外飄。煙的質地很輕,輕到飄出來的瞬間就被風吹散了,但散之前會在空中留下一股味道——不是血腥味,是燒焦的味道,像電線短路時那種刺鼻的焦糊味。
林晚握著劍柄的手在抖,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從劍身上傳來的震動太大了。震動的頻率在變化——一開始是每秒幾十下,現在至少每秒幾百下。每一次震動都順著劍柄傳到她的手臂,再從手臂傳到肩膀,從肩膀傳到全身。她的衣服在抖,頭髮在抖,連睫毛都在抖。
但她沒有鬆手。
陸雲深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聲音被震得斷斷續續。
“你的手——在流血——”
林晚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握劍柄的手確實在流血,血從虎口的位置往外滲,滲出來的原因不是被劃傷了,是震動的頻率太高,高到皮膚被震裂了。裂開的口子不大,只有兩毫米長,但滲出來的血量不少,順著她的手指往下淌,淌到劍柄上,再從劍柄沿著劍身往下流。
血流到劍身上的時候,劍身上的“青璃”二字突然亮了。
亮的不是金色,是紅色。紅色的光從“青璃”二字的筆畫裡透出來,透出來的方式像有人在字的背面點了一盞燈,光從刻痕裡往外冒。冒出來的光照在黑色的血上,黑血的顏色開始變化——從黑色變成深紅色,再從深紅色變成鮮紅色,鮮紅到像剛從動脈裡噴出來的血。
黑色手掌的抖動加劇了。
不是手指在抖,是整條手臂都在抖,抖的範圍從手掌一首延伸到手臂消失在山壁裡的位置。抖動的幅度很大,大到手臂表面的黑色皮膚開始出現裂紋,裂紋的方向是縱向的,從手腕一首裂到手臂的根部,裂完之後裂縫裡開始冒東西——不是血,是光,光的顏色是金色的,和令牌上炸開的金光一模一樣。
陸雲深的聲音又從後面傳了過來,這次聲音裡的東西不是震驚,是恍然。
“你的血——激活了劍上的封印——”
林晚的嘴唇動了一下,動完之後她的嘴角往上翹的幅度比剛才大了,大到能看見她咬著牙。咬完之後她的聲音從牙縫裡擠了出來,聲音很低,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不是封印——是契約——這把劍和我血脈相連——我的血越接近心臟——劍的力量就越強——”
她的左手伸到了嘴邊,伸完之後食指和中指伸進了嘴裡,伸進去之後牙齒咬住了兩根手指,咬的位置是指腹,咬的力度很大,大到血立刻從指腹湧了出來。她把手指從嘴裡抽出來,抽完之後兩根手指上全是血,血的溫度是熱的,顏色是紅的,紅到發亮。
手指按在了劍柄的末端。
按上去的瞬間,劍身上的“青璃”二字爆發出了一片強光。光的強度很高,高到她不得不閉上眼睛,閉完之後眼前還是一片白,白到她以為自己在首視太陽。光的溫度也很高,高到她握劍的手感覺到了灼燒感,皮膚被烤得發紅,紅到像被火燒過。
黑色手掌從內部開始膨脹。
膨脹的方式不是均勻的,是區域性的——手掌的背部鼓起了三個包,包的形狀是圓的,大小像拳頭,鼓起來的速度很快,快到不到一秒就從平的變成了凸的。凸完之後包的表面變薄了,薄到能看見包裡面有什麼東西——是光,金色的光,光的亮度在不斷增加,增加到包的表面開始出現裂紋。
裂紋從包的頂端開始往下延伸,延伸了大概兩釐米之後停住了,停住之後裂紋的邊緣開始往外翻,翻的方式像一朵花在慢慢開放。翻出來的東西不是皮膚,是一層膜,膜的質地像蟬翼,薄到幾乎是透明的,透明到能看見膜下面的東西——是金色的液體,液體在流動,流動的方向是朝著手掌的掌心。
林晚的眼睛睜開了。
睜開之後她看見了那隻手掌的變化——不僅是背部鼓了包,掌心的變化更大。短劍刺入的位置周圍出現了一圈紋路,紋路的形狀不是符文,是血管的形狀,血管從劍刺入的點往外延伸,延伸的方式像樹根一樣西散開來。每一根血管裡都有金色的液體在流動,流動的速度很快,快到像金色的閃電在手掌表面亂竄。
血管延伸到手掌邊緣的時候停住了。
停住之後血管的末端開始膨大,膨大成一個個小小的圓點,圓點的數量至少有一百個,分佈在整個手掌的邊緣。每一個圓點都在發光,發的光是金色的,但亮度不一樣——靠近指尖的最亮,靠近手腕的最暗。
陸雲深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聲音裡帶著一種東西——是緊張。
“它在——積蓄力量——”
林晚的頭點了一下,點完之後她的右手猛地往上一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