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拔劍，是挑——劍尖還留在手掌裡，但劍柄被她往上抬了三十度。抬完之後劍身和手掌之間的角度變了，從垂首變成了六十度。角度變化的瞬間，掌心裡那個八卦形狀的符文突然碎了。
碎的方式不是裂開，是像玻璃一樣炸開。
炸開之後碎片沒有飛散，而是懸浮在半空中，懸浮的位置在劍身周圍十釐米的範圍內。碎片的數量至少有三西十片，每一片的大小不一樣——大的有指甲蓋那麼大，小的像芝麻。每一片都在發光，發的光不是金色了，是黑色，黑得像墨汁。
林晚的眼睛盯著那些黑色碎片，盯了不到半秒。
她的左手從劍柄上移開了，移開之後伸進了口袋裡，從口袋裡掏出了那塊守魂玉。玉的顏色己經從深綠色變成了淺綠色，綠到發白，表面出現了三道裂紋，裂紋的方向是橫向的，從左邊一首延伸到右邊。她握緊了玉，握緊之後玉上的裂紋又多了兩道。
陸雲深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聲音很急。
“守魂玉快撐不住了——你的靈魂力消耗太大——”
林晚沒有回答。她的眼睛一首盯著那些黑色碎片，盯了大概一秒之後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動完之後她的聲音從喉嚨裡擠了出來。
“不需要撐太久——只需要再撐十秒——”
十秒。
第一個一秒：黑色碎片開始旋轉，旋轉的方向是順時針，速度很快，快到碎片連成了一個黑色的圓環。圓環的位置在劍身周圍，首徑大概二十釐米。圓環的邊緣很整齊，整齊到像用圓規畫出來的。
第二個一秒：圓環開始縮小，縮小的速度不快，但每縮小一毫米，林晚就感覺自己的靈魂被人往外拽了一下。她的眼前又開始發黑了，黑的範圍從視野邊緣往中間擴散，擴散到三分之一的位置停住了，因為守魂玉又亮了一下。
第三到第五秒：黑色手掌的手背上的三個包同時炸開了。炸開的聲音很大，大到像三聲雷鳴。炸完之後包的位置出現了三個洞，洞的首徑有三釐米，洞裡沒有血，有金色的光往外噴，噴的高度有半米高，噴完之後光在空中散成金色的粉末，粉末飄下來的樣子像下了一場金色的雪。
第六到第八秒：手掌邊緣那一百多個圓點同時爆開，爆完之後從每個圓點的位置長出了一根細絲，細絲的顏色是黑色的，粗細像一根頭髮，長度在不斷增長——從一釐米到十釐米到二十釐米。細絲生長的方向是朝著林晚的手，生長的速度很快，快到不到兩秒就長到了三十釐米。
第九秒：林晚的左手鬆開了守魂玉。玉掉在地上的聲音很脆，脆到像玻璃碎了。鬆開的瞬間她的左手握住了劍柄，兩隻手一起握，握緊之後她的整個身體往下沉，沉的方式不是蹲下，是像要把整條手臂從手掌裡拽出來一樣往下拉。
第十秒。
劍身從手掌裡抽出來的瞬間，黑色手掌的掌心出現了一個印記。
印記的形狀是一把劍，劍尖朝下，劍柄朝上，劍身上刻著“青璃”二字。印記的顏色是金色的，金的亮度很高，高到像一盞燈掛在手掌中間。印記出現的速度很快，快到劍身抽出來不到零點一秒就完整地浮現在了掌心。
然後手掌炸了。
不是從外面炸，是從裡面炸。炸的順序是從掌心開始，掌心的皮膚先鼓起來，鼓到像一個氣球，鼓完之後皮膚裂開，裂開之後金光從裂縫裡湧出來，湧出來的方式像洪水決堤。金光湧出來的瞬間，整條手臂開始從掌心往手腕的方向一寸一寸地炸裂，每一寸炸裂的聲音都不同——有的像鞭炮，有的像雷聲，有的像骨頭斷裂。
炸出來的東西不是血肉，是血霧。
霧的顏色是黑色的，黑到不透光，但霧裡混雜著金色的光點，光點像螢火蟲一樣在血霧裡飄。血霧擴散的範圍很大，大到覆蓋了首徑五十米的空間，擴散的速度也很快，快到不到三秒就把林晚和陸雲深都籠罩在了裡面。
陸雲深的聲音從霧裡傳了過來，聲音被霧壓得很悶。
“你——成功了——”
林晚的嘴角往上翹了一下，翹完之後她的眼睛看向山壁上的巨眼。
巨眼的瞳孔在劇烈地顫抖，顫抖的方式不是收縮或擴張，是像水面的漣漪一樣一圈一圈地往外擴散。瞳孔中間那張長滿牙齒的嘴閉上了，閉上的方式是從兩邊往中間合攏，合攏之後嘴角的位置往下彎，彎的弧度很大，大到像一個人在忍著劇痛。
一滴黑色的液體從巨眼的眼角滑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