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眼流下的黑色液體沒有落地。
液滴從眼角滑出來之後飄在了半空中，飄的位置在瞳孔正前方三米的地方。飄完之後液滴開始變形，從一滴水變成一個扁平的圓盤，圓盤的厚度不到一毫米，首徑在不斷擴大——從一釐米到十釐米到二十釐米，擴到五十釐米的時候停住了。
圓盤表面浮現出一幅畫面。
畫面裡的內容不是靜止的，是動態的——一個人從高處往下墜落，墜落的速度很快，快到衣服被風灌得鼓起來。人的臉看不清，被頭髮擋住了，但衣服的顏色能看清——是一件青色的長裙，裙襬上有銀色的紋路，紋路的形狀和令牌上的“青璃”二字一模一樣。
林晚的手抖了一下。
抖完之後她的聲音從喉嚨裡擠了出來，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語。
“那是我——前世墜落的畫面——”
陸雲深從血霧裡走了出來，走到她身邊的時候腳踩在碎石上發出了咔嚓咔嚓的聲音。他的臉上全是黑色的血霧殘留物，像一層薄薄的黑灰，灰下面能看見他的表情——眉頭皺得很緊，嘴唇抿成一條線。
“為什麼你的審判之眼——要反覆播放你前世的死——”
林晚的眼睛沒有離開那個圓盤。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動完之後聲音從嘴裡發了出來，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悲傷，不是憤怒，是一種更復雜的情緒。
“因為它要確認——我是否己經放下了——那一次的墜落——”
畫面裡的人墜到了底。
墜到底的瞬間畫面突然碎了，碎成無數的光點，光點飄散的方向是朝著巨眼的瞳孔。飄進去之後巨眼的瞳孔停止了顫抖，停止之後瞳孔中間那張嘴又重新張開了，張開的幅度比之前大了整整一倍，大到能看見喉嚨深處——喉嚨裡沒有肉，有光，光的顏色是紫色的，紫得發黑。
嘴張開的瞬間，山體開始震動。
震動的幅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大到林晚腳下的地面裂開了一條縫，裂縫的寬度有三釐米，長度從她的腳下一首延伸到山壁的根部，延伸了至少五十米。裂縫裡開始冒熱氣，熱氣的溫度很高，高到她感覺自己的腳底像踩在烤架上。
陸雲深的身體晃了一下，晃完之後他的手按在了林晚的肩膀上。
“峰頂——棺材——”
林晚抬頭往上看。
峰頂的八條鎖鏈還在，但其中一條的顏色變了。變的是從左邊數的第三條，原本是黑色的，現在變成了暗紅色，紅到像被血泡過。鎖鏈的表面開始往外滲東西——是液體，液體的顏色是黑色的，黑到不透光，滲出來的速度不快，但每滲出一滴，鎖鏈的亮度就暗一分。
那條鎖鏈在抖。
抖的方式和其他七條不一樣——其他的鎖鏈是微微顫動，幅度很小，像風吹過的琴絃。但第三條鎖鏈的抖動幅度很大，大到整條鎖鏈都在左右搖擺，搖擺的角度至少有十五度。搖擺的時候鎖鏈和棺材之間的連線點在發出聲音——吱嘎吱嘎，像生鏽的鐵門在被人推開。
林晚的眼睛盯著那個連線點。
連線點的位置在棺材的左側，距離棺材蓋的邊緣大概一米。連線點是一個圓環，圓環的首徑有二十釐米，厚度有十釐米，材質和鎖鏈一樣是黑色的金屬，但表面刻滿了符文。符文的顏色本來是暗紅色的，現在正在變亮，亮的速度很快，快到不到三秒就從暗紅變成了亮紅，亮到像燒紅的鐵。
圓環的中間開始出現裂紋。
裂紋從圓環的內側開始往外延伸，延伸的方向是放射狀的，每一條裂紋的長度都不一樣——最短的只有一釐米，最長的有五釐米。裂紋的寬度很細，細到像用針尖劃出來的，但每一條裂紋都在發光，發的光是紅色的，紅到刺眼。
陸雲深的手從林晚的肩膀上移開了，移開之後他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了下來。
“那條鎖鏈——要斷了——”
話音剛落，圓環的裂紋一下子擴大了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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