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條鎖鏈斷開的瞬間，林晚感覺腳下的山體往下沉了一截。
沉的距離不大，大概只有十釐米，但下沉的衝擊力很大，大到她的膝蓋彎了一下，彎完之後她感覺地面從實心的變成了空心的——腳踩下去的聲音不再是沉悶的“咚”，而是空洞的“嘭”，像踩在木板覆蓋的深井上。
第三條鎖鏈也開始抖了。
抖的是左邊數的第西條，抖動的幅度比前兩條加起來還大，大到鎖鏈和山壁之間的連線點開始往外迸火花。火花是藍色的，藍到發紫，迸出來的高度有一米多高，迸完之後在空中散成細小的光點，光點落下來的時候像藍色的雨。
林晚的眼睛從鎖鏈上移開了，移到了棺材上。
棺材的傾斜角度從十五度變成了三十度，變化的速度很快，快到不到兩秒就完成了。傾斜到三十度的時候，棺材蓋和棺材體之間的縫隙從兩釐米擴大到了五釐米，擴完之後湧出來的黑液不再是細線了——是瀑布。
黑色的液體從縫隙裡傾瀉而出，傾瀉的方式不是往下流，是往外噴，噴的壓力很大，大到液體噴出來的時候在空中畫出了一道弧線，弧線的最高點距離棺材至少有五米。噴完之後液體砸在山壁上，砸出來的聲音不是“啪”，是“轟”，像一堵牆倒了一樣。
黑液砸在山壁上的位置正好在巨眼的上方。
砸上去之後山壁的表面開始冒煙，煙的量大到像著了火。煙的顏色是灰色的，灰到發白，飄起來的時候帶著一股刺鼻的味道——不是之前的酸味，是鹼味，像氨水灑在地上的那種味道。味道鑽進鼻子裡，林晚的眼睛開始流淚，流淚不是因為悲傷，是化學成分在刺激淚腺。
陸雲深用手捂住了鼻子，捂完之後他的聲音從指縫裡擠了出來，悶悶的。
“這棺材裡——到底封了多少東西——”
林晚沒有回答。她的眼睛盯著從縫隙裡噴出來的黑液，盯了大概兩秒之後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動完之後她的聲音從嘴裡發了出來，聲音很低。
“不是多少——是全部——我前世的全部修為——都在裡面——”
黑液噴了大概五秒之後突然停了。
停的方式不是慢慢減少，是像被人關掉了水龍頭一樣戛然而止。停完之後縫隙裡不再往外湧任何東西，連一滴都沒有。棺材的傾斜角度也停在了三十度，不再繼續傾斜。山體的震動也停了，停了之後周圍安靜得可怕，安靜到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每一聲都像有人在敲鼓。
但這種安靜只持續了三秒。
三秒之後，噴在山壁上的那些黑液開始動了。
動的方向不是往下流，是往中間聚。聚的方式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捏泥人——山壁上散落的黑液從西面八方往同一個點匯聚，匯聚點的位置在巨眼瞳孔的正上方，距離瞳孔的邊緣大概十米。匯聚的速度很快，快到不到兩秒就把方圓二十米內的所有黑液都吸了過去。
吸過去之後黑液開始變形。
變形的方式是從一個不規則的液體團變成一個豎著的橢圓形，橢圓的高度有兩米，寬度有一米。變完之後橢圓形的表面開始出現起伏，起伏的方式像有人在橢圓形的內部往外推——先是在頂部推出了一個圓形的凸起，凸起的形狀像一個人的頭頂；然後在中間偏上的位置推出了兩個凸起，凸起的形狀像眼睛；再往下推出了一個長條形的凸起，形狀像鼻子；最下面推出了一個橫向的弧形凸起，形狀像嘴唇。
五官的形狀越來越清晰。
頭頂的凸起變成了滿頭長髮，長髮的顏色是黑色的，黑到發亮，長度至少到腰。兩個眼睛的凸起變成了眼眶，眼眶裡開始出現東西——是瞳孔，瞳孔的顏色是紅色的，紅得像血。鼻子的凸起變成了高挺的鼻樑，鼻樑的線條很首。嘴唇的凸起變成了兩片薄薄的唇，嘴唇的顏色是紫色的，紫到發黑。
五官完整浮現的瞬間，那張嘴動了。
動的方式先是嘴唇的上下兩片分開了，分開的幅度不大，只有一釐米。分完之後空氣裡響起了一個聲音——不是從嘴裡發出來的，是從整個橢圓形人形的身體裡發出來的，像共鳴箱一樣在振動。
“林——晚——”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拖得很長，長得像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回聲。聲音的音色是女性的，音調很高，高到刺耳。聲音裡帶著一種東西——是笑意，但不是友好的笑，是嘲弄的笑。
陸雲深的手按在了劍柄上，按完之後他的聲音從喉嚨裡擠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