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著飄進車廂後排，爸爸把著方向盤，轉頭衝媽媽交代：
“待會兒見到她，不準心軟。當面揭穿她之後，下半年的生活費全部扣留。”
“等她什麼時候徹底認識到自己的自私狹隘，什麼時候再給發基本口糧。”
媽媽嘆了口氣：
“是該好好治治這孩子的性子了。咱們這麼多年省吃儉用，都是為了磨礪她挑起林家大梁的品性，她倒好，滿腦子全是算計。”
我看著他們堅定的眼神。
直到這一刻，他們還在盤算著怎麼扣掉我僅剩的飯錢，怎麼立規矩。
他們永遠不知道，他們已經再也沒有機會去磨礪我了。
車子停在市局法醫解剖中心門。
周圍停著幾輛警車。
接待的刑警拉著臉，把病歷夾摔在櫃檯上：
“自己看！”
媽媽顫抖著伸出手翻開病歷本。
第一頁蓋著三甲醫院腫瘤科公章。
確診時間正是半個月前，我站在門外聽見他們要把大平層送給表妹的那一天。
診斷書上寫得清清楚楚：胃竇部腺癌四期，大面積惡性潰瘍，生存期不足百日。
媽媽的瞳孔放大，胸口劇烈起伏，整個人順著櫃檯癱坐在地上。
爸爸嘴唇哆嗦著，額頭青筋暴跳，依然強撐著：
“現在外頭辦假證的一條街都是，蓋章能花幾個錢？”
“我要親眼見到人！見不到人，我不信！”
法醫推開了地下冷藏室的門。
冷藏抽屜被拉開，拉鍊滑到底。
我就漂浮在冷藏櫃的正上方，看著他們盯著那具屍體。
那具屍體眼眶深陷，顴骨高聳，嘴角凝固著大團黑褐色的嘔血。
乾瘦的雙臂上全是青紫色的針眼和凍瘡留下的紫黑疤痕。
媽媽發出一聲淒厲的哭嚎，撲在屍體上：
“囡囡！囡囡啊！媽媽給你買肉吃！媽媽有錢，媽媽全記在名下給你買大平層啊！”
她抓起我毫無溫度的手，拼命往自己懷裡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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