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故意踩在道邊未掃淨的薄雪上，留下一個又一個清晰的靴印，靴底的花紋印在雪面上，精緻得像刻上去的。
她低頭看了兩眼，有些得意，又往前踩了幾步，印出一串花樣來。
顧文昌跟在旁邊，走走停停，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看著她的舉動，嘴角微微揚起，卻不說破。
“你看，”昌樂忽然停下來，指著身後那一串腳印，“像不像梅花瓣？”
顧文昌回頭看了一眼，雪地上那一串靴印確實有些像五瓣的梅花，只是胖了些。
他認真地點了點頭：“像，只是這梅花開得大了些，怕是牡丹改的。”
昌樂被他這話逗笑了，彎下腰，想要從道旁的雪壟上捏了一小團雪，顧文昌拉過她的胳膊，把人拉起來，拉過她的手，“不許玩雪。”語氣強硬，不容拒絕。
昌樂癟癟嘴。
“快點走，該要遲了。”顧文昌快步走著。
昌樂扭頭，踹了一腳一旁的雪壟，留下一個大大的印記，她這才開心。
顧文昌沒說什麼，只是拉著她遠離雪壟，免得她踹溼了鞋。
太和殿的重簷廡殿頂在灰藍色的天幕下顯得格外巍峨，簷角的十隻脊獸身上覆著白雪，在暮色中影影綽綽，像是蹲在簷上的神獸終於等到了冬天，一個個都白了頭。
殿前的廣場上已經點起了燈，遠遠望去，一片橘紅色的光暈在暮色與雪色之間浮動著，像是另一個世界的燈火，溫暖而遙遠。
隱隱有絲竹之聲從那個方向飄來，斷斷續續的，被風扯得不成調子，卻能聽出是《萬年歡》的旋律。
昌樂拉了拉顧文昌的手，顧文昌低下頭，昌樂小聲說，“你不用伺候我，我自己會夾，免得人家又看你笑話。”
那些人真討厭。
顧文昌彎了彎唇，“確定他們不是羨慕麼？”
“男人可不羨慕你。”昌樂仰著頭，“我名聲又不好，父皇下旨賜婚，大家都等著你違抗聖旨呢。”
“那是他們沒眼光。”顧文昌握緊她的手，“不用管別人如何說。”
“說我自己當然不要緊，但不能說你。”昌樂低著頭，說的嘟嘟囔囔的。
顧文昌沒有聽到。
兩人也不再談論，因為到了太和殿門口，與明策嘉信遇到。
明策挺直了胸膛，像是在等待什麼。
昌樂痴笑一聲，“明二公子，不磕頭行禮，你在等什麼？”
明策神色一凝，“昌樂，嘉信是你皇姐，本公子是嘉信的夫婿，自然是你的皇姐夫，該是你向我行禮問安。”
顧文昌冷聲道，“明二公子，沒聽說過嫡庶有別麼？”
明策臉色難看。
昌樂重重哼了一聲，“第一次，本宮就原諒明二公子不懂尊卑，再有下次，本宮倒是要親自問問明大人是如何教導兒子禮儀尊卑了？”說完，昌樂抬腳邁步上臺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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