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個‘清白不分男女,只分善惡’。”昌樂挺直背脊,神情肅穆,“本宮問你,你說的那些男子,黃,,”
叫什麼來著。
剛才吳瑾說那麼一大堆,她只能記得一個大概,具體人名她真記不住。
沒關係。
“他們的‘清白’,被人汙了,會怎樣?”
不等吳謹回答,昌樂自己接了下去,“照樣可以做官,照樣可以被人稱為忠臣,照樣可以名垂青史。”
“就算被冤殺了,百年之後還有人替他們翻案、修祠、著書立傳。”
“你熟記他們的故事,那些被辱的女子,你記得她們的名字麼?”
吳謹不說話,他不記得。
他為什麼要記得?
昌樂看吳謹不說話,臉上沒有驕傲的神情,語調依舊淡淡的,“一個女子,若是被人說‘不貞’、‘失節’、‘不清白’,哪怕只是空穴來風的流言,她會怎樣?”
“她會被休,會被家族除名,會被鄰里指指點點一輩子。她的父母抬不起頭,她的兄弟娶不到妻,她的妹妹羞於見人,她出嫁的姐姐被人指著鼻子罵。”
“她成了家族的罪人,死後只會落入野狗肚裡,談何棺材?就算後來查明是冤枉的,又有誰信?那句‘無風不起浪’就能把她壓死。”
“到那個時候,你跟你說的那個劊子手,有什麼區別?”
昌樂緩了一口氣,語氣輕輕的,“所以,本宮說的‘清白’,從始至終,只有女子身上的清白,是完璧之身,”
“因為你們男子在意的只有這些呀,骨氣、膽量、脊樑,這些女子配擁有麼?”昌樂眼神嘲諷的望著吳謹。
“大人扯到善惡、扯到名節,您這是偷換論題。本宮跟您論的是甲,您非要說乙,還要說本宮不辨是非,您讓本宮怎麼跟您論?”
昌樂深呼一口氣,語調裡夾雜了一絲哀傷。
她自小與皇子們一起接受教育,所學所知,都是男子們所學的,她就認為男子與女子沒有什麼不同。
十歲之後,因為她長大了,因為她的名節,不能與男子同屋,不能去上書房讀書。
那會,不用讀書,多高興呀!
現在才知道,能讀書是權利的一種,男子與生俱來,女子要靠男子的施捨才有。
昌樂低著頭,摒棄那些紛亂的思緒,繼續辯駁,“最近本宮讀了幾本書,記得幾句話,《女誡》有云:‘貞靜清閒,行止有恥。’《內訓》有云:‘婦人之德,莫大於貞。’”
這兩句話是她從一本女詩人自傳上看到的,她不太知道具體意思,大致意思是對女子的約束。
“朝廷的律法裡,男子罪不至誅者,女子失節卻可以沉塘。甚至不用上報朝廷,家族私下就可以決定一個女子的生死。”
“大人替天下男子爭‘清白’的時候,可曾想過,本宮,就算貴為帝女,若被人說了‘不貞’二字,也只有一條白綾的份?”
“所以,請大人不要再跟本宮論什麼‘清白不分男女’了。大人的‘清白’是論天下、論善惡、論萬世之名;本宮的‘清白’是論身體、論貞節、論一條命。這兩件事,從始至終就不能同日而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