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顯然己經適應了貓屋敷溫樹性格的轉變，沒有露出太詫異地表情。只有切原赤也蹲在地上，仰著臉看著貓屋敷溫樹，眼睛裡亮晶晶的，知道這時候的溫樹是靠近了不會被加訓的，湊上去貼貼。
訓練結束後的大家跟著溫樹前往泡溫泉的地方，水汽氤氳著，把整個湯池籠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霧裡。熱氣從水面升起來，在空氣中打著旋，融進頭頂的夜色。偶爾有水滴從竹筒裡落下來，砸在水面上，發出清脆的“咚”一聲。水溫剛好，燙得人毛孔張開，又不會讓人頭暈。
丸井文太靠在池邊，脖子以下全泡在水裡，只露出一顆腦袋。仁王雅治坐在他旁邊，難得沒有說話，只是閉著眼睛。柳生比呂士坐在角落裡，不知道為什麼泡溫泉還要戴著眼鏡，眼鏡蒙上一層白霧，雖然平時也是如此看不清眼睛。胡狼桑原整個人沉在水裡，只露出光溜溜的頭頂，從後面看像一顆浮在水面上的滷蛋。切原赤也坐在池邊，腳伸在水裡晃著，頭髮被水汽打溼，溼漉漉地貼在臉頰上更像海藻了。
毛利壽三郎把身體沉進熱水裡的時候，發出一聲喟嘆。他的肩膀在熱水裡慢慢放鬆，手臂上的肌肉從緊繃的狀態一點點化開。他靠在池邊，仰著頭，看著從屋頂垂下來的霧氣，感覺自己終於活過來了。熱水漫過胸口，漫過肩膀，漫過脖子。他的眼皮開始發沉。
切原赤也的屁股往毛利壽三郎那邊挪了挪，聲音壓低了，但語氣裡藏不住的興奮：“毛利前輩，你知道嗎，溫樹打敗副部長的時候，超——帥的！他站在球場中間，就這樣——”切原赤也的手比劃著，濺起一片水花，他學貓屋敷溫樹的樣子，把球拍往肩上一扛，揚起下巴，“然後說‘從現在起，由我作為立海大網球部的副部長’！”
“而且溫樹當副部長之後，”切原赤也湊得更近了，壓低聲音，像是在說什麼秘密，“比真田副部長還像大魔王！”他說這話時想起這幾天每天都敗在貓屋敷手下的遭遇，抖了抖，但很快又自燃起來，“不過身為立海大的王牌，我會很快追上他的！”
丸井文太在旁邊吹了個泡泡，含糊不清地補了一句：“某人己經不是副部長了喲，赤也。”
切原赤也愣了一下，撓撓頭。“對喔，”他嘿嘿笑了兩聲，“突然要叫溫樹副部長還真有些不習慣。”而且這幾天他還從來沒叫過貓屋敷副部長，都是叫的溫樹，貓屋敷也沒糾正他。
切原赤也安靜了一會兒，沒想出再繼續什麼話題，就小聲說：“他還沒告訴我不在的那些天都去幹什麼了呢，毛利前輩你知道嗎？”
沒有人回答切原最想知道的問題。半晌得不到回應，切原赤也扭頭去看，毛利壽三郎靠在池邊，睡得正沉。
貓屋敷溫樹坐在更衣室的長椅上，頭髮還是溼的，長長了一些，搭在肩上，貓屋敷溫樹頭上搭了一塊毛巾，小昭在他頭髮上踩來踩去，努力把水吸乾。皇后飄在旁邊，手裡拿著一把小梳子，等著小昭完工。小昭踩得太用力了，貓屋敷溫樹的腦袋被踩得一點一點的。
“輕點。”
小昭放輕了一點。皇后等得不耐煩，拿梳子敲了敲掌心：“你到底行不行。”小昭不理她，繼續踩。
貓屋敷溫樹沒有再說話，靠在牆上，往湯池的方向看了一眼。隔著水汽，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他收回目光，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掌心有一層薄薄的繭——是這些天握球拍磨出來的。他盯著那些繭看了一會兒，然後把手指慢慢收攏，握成一個拳，又鬆開。
貓屋敷溫樹想，真田的鐵拳制裁，身為副部長的他要不要實施呢。
另一邊，走廊盡頭的陰影裡，真田弦一郎己經靜坐了很久。雙手搭在膝蓋上，帽子摘下來了，放在身邊的地板上。
柳蓮二站在走廊拐角，他看著真田弦一郎的背影，似乎比平時矮了一些，肩膀微微塌著。
在貓屋敷打敗真田那天，溫樹就來找過柳蓮二，拜託他關注一下真田弦一郎的狀態，柳蓮二和他拉扯了一段時間，要貓屋敷自己打壞的人自己哄，但最終還是柳蓮二來了。
柳蓮二從拐角走出來，腳步聲在安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晰。真田弦一郎的肩膀動了一下，沒有回頭，但身體微微繃緊了。
柳蓮二在他身邊坐下來。兩個人並肩坐著，沉默了一段時間，柳蓮二在想從何處切入話題，還沒想到，真田先開口了：“蓮二。”
“嗯？”
“我真的——”真田弦一郎停頓了一下，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鼓足勇氣開口，“非常讓人討厭嗎。”
柳蓮二轉過頭，看著真田的側臉。那張臉被走廊盡頭的燈光照得半明半暗，下頜繃得很緊，嘴唇抿成一條線。他的目光落在眼前的地面，沒有看柳蓮二。
“為什麼這麼問？”柳蓮二的聲音很平靜。
真田沉默了一會兒。走廊裡很安靜，遠處傳來誰關上門的聲音，腳步聲漸漸遠去。然後他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雖然這麼說有點不好意思，”他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但大家看到我被溫樹打敗，似乎都很高興。可以請你告訴我，是我哪裡做的不對嗎。”他終於轉過頭，看著柳蓮二。眼睛在走廊昏暗的燈光下顯得很深，真田並沒有為此憤怒，只是很認真的想要知道自己錯在哪裡的困惑。
柳蓮二看著他，突然輕笑了一聲，“啊，弦一郎你真是……”他搖了搖頭，有些無奈，但卻肯定了他的說法，“居然才發現嗎。”
真田弦一郎的眼睛瞪大了。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柳蓮二，腦子一片空白，他原本還以為柳蓮二會說他想錯了。
他，他原來真的很討人厭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