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利壽三郎是貓屋敷成為副部長後第三天回來的。
他從後山下來,先回了一趟家。家裡沒人,溫樹家也空空如也。他在溫樹家門口思考了一會,是回家睡覺還是去找溫樹,可貓屋敷大機率是在網球部和大家一起訓練,毛利糾結了會,還是往立海大的方向走。
毛利壽三郎走進校門的時候,步伐還是悠閒的。他甚至想好了見到貓屋敷溫樹之後要說的話——“溫樹,我回來了”、“後山的訓練也就那樣吧”、“你不在的時候我可沒偷懶”。語氣要懶洋洋的,表情要無所謂,這樣才顯得他毛利壽三郎是見過大世面的人。
他推開網球部的鐵門,剛邁進去的一隻腳停住了。脊椎從尾椎骨一路涼到後腦勺,他的後背在一瞬間出了一層冷汗。
網球部的天空明明是晴朗的,陽光從頭頂照下來,暖融融的。但毛利壽三郎站在門口,只覺得頭頂壓著一層看不見的烏雲,壓得人喘不過氣。怨念、不甘、被壓到極致之後的疲憊凝聚在一起,沉甸甸地壓在整個網球部的上空。彷彿置身在一個特級咒靈的領域裡。
毛利壽三郎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球場上有“屍體”。
不是真的屍體。是人的身體,呈各種不規則的形狀分佈在球場的各個角落。有人仰面朝天西肢攤開,還有人趴在鐵絲網上似乎想要爬走逃離,大家都像是被什麼東西抽走了靈魂。
毛利壽三郎的喉嚨動了一下,首覺告訴他應該快點逃,但腳在地上生了根,拔不起來。
也許是感應到了什麼,距離鐵門最近的胡狼桑原的手指動了動。那顆光溜溜的腦袋緩緩抬起來。他的眼睛勉強睜開一條縫,看到門口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毛利前輩……”就連胡狼桑原也變得氣若游絲,“快跑……”他的手朝毛利壽三郎的方向伸了伸,然後腦袋往下一沉,繼續趴在地上,不動了。
把胡狼桑原腦袋踩下去的皇后施施然地飛起來,拍了拍裙襬不存在的灰塵,飛回貓屋敷溫樹的身邊。
毛利壽三郎雖然看不到皇后做了什麼,但目光依舊往球場深處移動。
球場中央,擺著一把椅子。一把正經的帶著靠背的扶手上有雕花的椅子。不知道從哪裡搬來的,和網球場格格不入,但擺在那裡,理所當然得像是一個王座。
貓屋敷溫樹坐在上面。翹起腿,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端著一個白瓷茶杯,杯壁上描著金色的紋路。陽光從頭頂照下來,但有一把黑色的遮陽傘撐在他頭頂,陰影正好落在他臉上,把半張臉遮在暗處,只露出下巴和抿起的嘴角。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反派”的氣息。
貓屋敷溫樹抬起頭。陰影在他臉上切出一道分明的界線,上半張臉藏在暗處,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在陰影裡顯得格外亮,像某種夜行動物在黑暗裡發著光。
“回來的太慢了。”
“壽三郎。”
毛利壽三郎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舉起雙手,“溫,溫樹,我先去訓練了……”
貓屋敷溫樹抬了抬手,毛利壽三郎看不到守護甜心,但他看到一卷紙從貓屋敷的方向飛過來,越過那些橫七豎八的“屍體”,小昭抱著屬於毛利壽三郎的訓練單穩穩地懸停在他面前。
毛利壽三郎伸手接住。
紙張厚厚的一沓,握在手裡沉甸甸的。他低頭看了一眼第一頁,密密麻麻的字,一行接一行,一個專案接一個專案。毛利的虹膜在那一瞬間劇烈收縮,然後慢慢放大。
“溫樹,”毛利壽三郎的聲音在發抖,“這個訓練量……”
貓屋敷溫樹把茶杯放下,瓷器碰到托盤,發出一聲輕響,“你從後山回來,”貓屋敷溫樹說,“應該比他們強一些。”
毛利壽三郎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忽然很想念後山,甚至有點想念在溫樹遞來的訓練單的影響下在他回憶裡變得有些和藹可親的三船入道教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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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利壽三郎終於知道網球場上為什麼會出現一群“屍體”了。
貓屋敷溫樹是和他一起進行訓練的,訓練單上的專案一個一個地劃掉,劃到最後一頁的時候,毛利感覺自己的手己經抬不起來了。但意識模糊間,不知道怎麼的自己就站在了球場上,在貓屋敷溫樹的對面,又來了一場記不清多長時間的比賽,他似乎睡著了,睜開眼的時候看到了他和貓屋敷溫樹的比分,6-1。貓屋敷溫樹獲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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