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練的老鄰居見了，遠遠就打招呼，顧邦笑著應著，腳步沒停——今天要見的這位，住得不遠，就在隔了兩棟樓的老院裡。
“篤篤篤”，顧邦敲響了朱漆大門。
門很快開了，探出張佈滿皺紋卻精神矍鑠的臉，正是老戰友秦正國。
“老顧？”秦正國眼睛一亮，側身讓他們進來，“前幾天去哪了？好些日子沒聽見你家那倆皮猴（煦航煦陽）吵吵了，我還以為你搬去孫子那邊了。”
“嗐，去鄉下玩了幾天。”顧邦晃了晃手裡的竹籃，笑得神秘，“這不帶了點新鮮菜回來，剛從地裡摘的，拿過來給你嚐嚐。”
秦正國湊過來看，竹籃裡的番茄紅得發亮，生菜葉子綠得淌水，連黃瓜都帶著頂花，看著就透著股精氣神。他挑眉笑了：“老顧，你可真捨得。就你這挑剔勁兒，能入你眼的菜，定是好東西。”
“都是老鄰居老戰友，這點東西算啥。”姜美宜笑著接話，目光往院裡掃了掃，“你家老婆子呢？前陣子聽漫雪說她新弄了些蘭花，我得去瞧瞧。”
“在後院伺候那些花花草草呢。”秦正國朝後院指了指，“一天到晚跟那些草疙瘩較勁，喊她吃飯都得三催西請。”
“那我去找她聊會兒。”姜美宜笑著往裡走，路過影壁時，還不忘回頭朝顧邦使了個眼色——意思是“你們聊，我盯著那邊”。
顧邦看懂了，衝她點了點頭，跟著秦正國往客廳走。
剛坐下，秦正國就端起茶壺要倒水，顧邦伸手攔了：“等等，用我帶來的水燒。”他從竹籃側袋裡拿出個玻璃瓶子，裡面的水清亮得能照見人影，正是從明遠家帶回來的山泉水。
秦正國挑眉：“你這老頭，越來越講究了，喝水還自帶？”嘴上說著，卻讓保姆拿去廚房燒。
顧邦沒接話，慢悠悠地打量著客廳。
牆上掛著幅秦正國年輕時的軍裝照，旁邊還有張兩人在戰壕裡的合影，都泛黃了，卻擦得乾乾淨淨。
“說吧，什麼事。”秦正國往藤椅上一靠，眯著眼看他，“你老顧可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帶點菜就想打發我？”
顧邦笑了，從口袋裡摸出包煙，遞過去一根：“就許你沒事找我下棋，不許我沒事來看看老戰友？”
“少來這套。”秦正國接過煙，卻沒點燃，夾在指間轉著，“你那點心思，我還不知道？當年在朝鮮戰場上，你想繞彎子要子彈，也是這副表情。”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笑聲裡帶著幾十年的默契。
這時保姆端著燒好的水進來，秦正國親自泡茶，剛衝開，一股清冽的茶香就漫了開來，比平時用自來水衝的醇厚不少。他咂咂嘴：“嘿，還真有點不一樣，這水甜絲絲的。”
顧邦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這水是鄉下一口泉眼裡的，跟我帶的菜一樣，都是那邊一個孩子種的。”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那孩子叫顧明遠，是我失散多年的孫子。”
秦正國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眼裡閃過驚訝：“就是你前陣子唸叨著要找的那個？找到了？”
“找到了。”顧邦點頭，語氣裡帶著感慨，“在鄉下種地，踏實得很。
就是他種的這些菜，還有這水，有點門道。我和老伴兒在那兒住了幾天，高血壓沒了，老傷也不疼了，體檢報告上的指標，比年輕時還好。”
秦正國這才正經起來，放下茶杯：“你是說……這菜和水，能改善體質？”
“不光是我，我兒子、兒媳，還有大孫子，都有感覺。”
顧邦看著他，眼神誠懇，“老秦，我今天來，不是要跟你討什麼好處。
就是這孩子實在，守著那片地不想惹事，可他的菜己經進了市場，早晚藏不住。我想著，你路子廣，能不能……幫著把把關，別讓不相干的人擾了他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