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荒原上的火鍋局
戈壁灘往北，走著走著就變了味道。
碎石地變成了鹽鹼地，鹽鹼地變成了龜裂的黃土，黃土再往北，就是一片一望無際的灰黑色荒原。地面硬得像鐵板，寸草不生，風裡帶著一股硫磺似的怪味。顧長淵說這是五百年前靈氣抽取最嚴重的地方，連地脈都被抽乾了，土壤裡的生機所剩無幾。
“那老莫的商隊在這種鬼地方跑什麼貨？”我裹緊外衣，踩著新靴子走在龜裂的荒原上。靴子確實舒服，走了大半天腳底板連個水泡都沒磨出來，內襯的軟革像是會隨著腳步變形，貼合得嚴絲合縫。
“荒原上有礦。”顧長淵走在我右側半步的位置，袍擺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但他整個人穩得像根釘子，“靈樞碎片碎裂的時候，衝擊波把地底礦脈翻到了地表。那些礦石雖然靈氣含量極低，但對普通人來說已經是寶貝了。”
“普通人拿什麼換？”
“糧食、布匹、鐵器。大周朝不收荒原上的礦，嫌成色太差。但北狄那邊缺鐵，願意用牛羊換。”
商路。壟斷生意。這個老莫，有點東西。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荒原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排黑影。走近了才發現是幾十輛大車圍成的環形營地，車與車之間用鐵鏈相連，外側還挖了一圈壕溝，溝底插著削尖的木樁。營地中央升起一堆篝火，火光在灰濛濛的天色裡格外扎眼。
“站住！什麼人！”營寨門口的哨塔上傳來一聲暴喝，帶著濃重的北狄口音。
顧長淵停住腳步，沒有回答。我往前走了一步，抬頭衝著哨塔喊：“找老莫！大周來的，有生意談！”
“什麼生意？”
“鐵器的路子。”
哨塔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營門從裡面打開了一條縫。一個精瘦的中年男人從門縫裡擠出來，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皮襖，腰間別著兩把短刀，臉上有一道從眼角延伸到耳根的舊傷。他上下打量了我和顧長淵幾眼，目光在我臉上停得最久。
“十六七的娃娃，談鐵器生意？”他嗤笑一聲，“誰介紹你來的？”
“西境大營，鐵柱。”
老莫的笑容凝固了。他盯著我看了三秒，然後側身讓開營門。“進來。別到處亂看，我的夥計不太喜歡生人。”
營地裡比外面看著熱鬧得多。幾十個漢子圍在篝火旁邊烤肉喝酒，個個長得凶神惡煞，刀疤臉、斷指、瞎眼，湊一起能辦個殘疾人運動會。但這些人看到老莫帶著我進來，只是抬頭掃了一眼，沒人多話。
老莫把我們領到最裡面一輛大車旁邊，車簾一掀，裡面佈置得出乎意料地講究。一張矮桌，兩個蒲團，角落裡還擺著個銅爐，正煮著熱茶。老莫盤腿坐下，倒了兩碗茶，推到我面前。
“鐵柱讓你來找我，說明他把你當自己人了。”老莫眯著眼看我，“但我得先問清楚，你要往北走多遠？”
“看情況。先到黑狼的地盤，再往東北。”
老莫的手頓了一下。“黑狼？你知道黑狼是什麼人嗎？”
“不知道。但你知道。”
老莫喝了口茶，沉默了好一會兒。“黑狼是荒原上最大的一支匪幫，三百多號人，領頭的叫周黑狼。這個人以前是北狄的軍官，後來犯了事跑出來單幹。手底下養著一批亡命徒，專門劫商隊。我跟他打過幾次交道，交了不少買路錢。”
“他跟仙使有勾結？”
老莫猛地抬頭看我，眼神變了。“你連仙使都知道？”
“鐵柱胸口的符文，我解的。”
老莫放下茶碗，從懷裡摸出一個布包，開啟，裡面是一塊灰撲撲的礦石，核桃大小。他把礦石推到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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