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枯骨谷口，我謝謝您嘞
天亮的時候，荒原給了我們一個驚喜。
馬匹不見了。
我睜開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摸向腰間的短刀，然後發現拴在巨石後面的兩匹栗色大馬連根毛都沒剩下。韁繩整整齊齊地斷在地上，斷口平滑如鏡，像是被什麼東西一刀切開的。
顧長淵蹲在韁繩旁邊，手指捻了捻斷口，眉頭皺了起來。
“不是人乾的。”
“廢話，人偷馬會留下馬蹄印。這地上連個蹄印都沒有，馬像是憑空蒸發了一樣。”
“是靈氣切割。”他站起來，看向東北方向，“有人用靈氣凝成絲線，隔空切斷了韁繩。手法很乾淨，修為至少在築基中期。”
築基中期。荒原上除了我們，還有築基中期的修士在活動。
“仙使？”
“不像。仙使出手不會這麼溫和，他們會首接殺人奪馬。”顧長淵從地上撿起一根斷繩，放在鼻尖聞了聞，“有股草藥味。有人在馬身上動了手腳，馬自己跑掉的。”
“也就是說，有人在警告我們別往北走。”
他沒說話，但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沒馬了，只能用腳走。好在煉體術第二層讓我的腳力遠超常人，在龜裂的荒原上趕路雖然辛苦，倒也不至於掉隊。顧長淵就更不用說了，他走路的姿態閒適得像在自家後花園散步，袍擺飄飄，長髮飄飄，整個人跟這片荒蕪的鬼地方格格不入。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腳下的地面開始變了。龜裂的黃土逐漸被一種灰白色的粉末狀物質覆蓋，踩上去吱吱作響。我蹲下來捏了一把，粉末細膩得像麵粉，但比麵粉重得多。
“骨灰。”顧長淵說。
我手一抖，把粉末撒了。
“枯骨谷外圍的土壤裡混著大量骨灰。五百年前靈樞碎裂的時候，方圓百里的生靈瞬間化為齏粉，骨灰被衝擊波帶到這裡沉積下來。越靠近枯骨谷，骨灰層越厚。”
“所以叫枯骨谷。”
“對。”
又走了一個時辰，地平線上出現了一道黑線。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道綿延數里的焦黑地帶，地面像被巨獸啃過一口，凹陷下去數十丈深，邊緣是扭曲的石壁，石壁上掛滿了漆黑的焦殼。空氣裡瀰漫著硫磺和鐵鏽混合的怪味，靈氣濃度卻在急劇飆升。
“靈氣濃度是外圍的三十倍。”系統報出資料，語氣都興奮了，“宿主，靈樞碎片就在這下面，深度約一千丈。比西境那塊深得多！”
我還沒來得及高興，顧長淵忽然伸手按住我的肩膀，把我整個人摁在了地上。
“別動。”
我趴在骨灰堆裡，臉貼著地面，聞到了一股刺鼻的腥味。前方大約五十米處，焦黑地帶的邊緣，一排木樁整整齊齊地立著。每根木樁上都綁著一個人，少說有三西十個。衣衫襤褸，面色青灰，胸口全都亮著符文的光芒。符文在緩慢運轉，從這些人身上抽取靈氣，匯聚到木樁頂端，形成一道肉眼可見的淡紅色光帶，往焦黑地帶的深處輸送。
“祭品。”顧長淵的聲音冷得像冰，“老莫說的‘更多祭品’，就是這些人。”
我數了數，三十七根木樁，三十七個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最小的看著也就十來歲。他們的眼睛半睜著，瞳孔裡沒有任何光彩，像是靈魂已經被抽走了一半。
“還有活著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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