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紅雪白》第22章 劉敬宣遷陶潛隱 毅死休平荊州定(乙)(1)

作者:沈武戈·5小時前

一

翌晨,為趁巳時風起揚帆西上,劉藩天明食粥畢,便至太尉府向劉裕辭行。寒暄畢,裕端坐主榻,凝視客榻上劉藩道:“我聞卿兄毅在荊州,頗有桓玄之志!所以許其以卿西上為南蠻之請,乃信卿奉公無私也。卿至荊州,當勸卿兄勿反!”

藩道:“下官兄弟乃公故舊,人所共知也!公既以僕兄為荊刺,乃是倚重之意,奈何猜之?藩既人弟,公為吾徐州人反桓義軍首領,公私之間,僕自有取捨,況晉室未亡哉!”

裕笑道:“此正吾所以不疑卿,且許卿兄所請也!吾帳下有一壯士,仰慕兗州已久,今卿將遠離,恐相見無日,故自聞卿來都,便有相見之請。不知卿可願與見?”

藩拱手道:“僕聞公帳下有壯士姓丁,為公中兵督護,乃昔日魏武帳下典韋之流亞,早欲得見而無緣!今日將行,深願與見!”

裕即拊掌道:“丁旿來!”丁旿聞聲便入,手中操刀。藩大驚,顫聲道:“丁督護欲何為?”

旿道:“奉太尉將令,取劉兗州首級!”言未及罷,旿大步跨進,手起刀落。藩不及起身,便為旿斬殺於客榻之上!

劉穆之於幕後聞,急出,見流血滿榻,憮然道:“丁督護無乃太過!”

旿垂刀拱手道:“奉太尉將令,不斬,公將斬我!”

裕慨然道:“今毅已在江陵,復使藩西上,安可複製!藩不識大體,大言炎炎,以王室忠臣自許,孤豈奸佞耶?只其兄弟為晉室忠臣耶?我徐州反桓起事諸人,無論君劉道民,已故孟司空,皆盡忠王室,戮力晉廷,豈容藩以言語暗諷?且藩西上,必與毅同反,豈容姑息!”

穆之思及北征慕容超時,大軍於廣固城下延宕,致盧循賊軍逼京邑,劉毅、謝混、郗僧施諸人不敢公然詆譭北伐,遂指尚書僕射孟昶為北伐南燕主謀,致都中空虛,賊軍乘隙來攻京邑。孟昶聞而自責,飲鴆而亡,雖朝贈司空,究竟乃為毅等擠兌而死,故穆之聞言默然,不禁神傷。

二

殺劉藩當日天明之前,王鎮惡已率五百勁士,乘舟西上。連日東南風急,鼓起風帆,船行甚速,不十日,鎮惡便率此五百好手,抵達江陵城東登陸碼頭江津小城。

鎮惡方欲上岸,正遇一隊巡兵。隊主見江中數艘船上皆勁卒,甲仗鮮明,乃喝問道:“來者何人?”

鎮惡拱手向岸上,從容道:“我,劉兗州前導隊主也。舟中為兗州鹵簿,下官率以為先導,劉使君隨後便至!”

鹵簿為刺史、開府將軍儀仗隊,劉藩既以南兗州刺史遷開府之南蠻校尉,自有儀仗,合情合理。巡兵隊主不疑有詐,即拱手道:“隊主辛苦!我便遣人報入州城去。”

鎮惡道:“無須忙!兗州使君尚在百里之遙,舟行疲憊,至此將歇息半日,再赴江陵。尚請暫不通報!”

岸上人便拱手,遂去。鎮惡料那巡兵隊主仍必遣人赴江陵,報劉毅劉藩將至之信,乃率眾入江津城,易裝潛藏。

正午,劉毅親率千餘人馬為儀仗鹵簿,入江津城迎劉藩,而久候不至,問劉兗州先導鹵簿人至何所了,亦無人知,甚至不知其上岸與否。毅便率眾出城,至江濱候望。

江陵人聞劉兗州西上為南蠻校尉,鹵簿甚夥,而本州劉使君已率鹵簿赴江津迎,儀仗空前,皆出城至江津江濱瞧熱鬧,一時觀者如潮,江濱人聲鼎沸,摩肩接踵,好不喧攘!王鎮惡率已改裝易服的五百人混在圍觀人群之中,潛近毫無防備的劉毅。

劉毅正手搭陰篷,企足凝神觀望江上東來之船,卻無一張劉字帥旗,不禁納悶又焦躁。王鎮惡手下一作窮苦打扮的得力壯士踅摸近前,手持鎮惡所寫告冤狀紙跪地呈上。毅親兵欲阻攔,毅道:“民人無告,遂有此!可命其來我前,親訴其冤。”

於是行刺者得以近身,乃暴起發難,袖中出利刃,刺劉毅死。變起倉促,一時人群大擾,眾情洶洶,毅親兵自然一擁而上。

王鎮惡見勢不妙,若使行刺者被斬殺,其麾下必離心恐懼,五百人恐皆因形色可疑,而俱為江濱荊州兵及江陵人發覺,則皆當無幸,乃即從懷中取劉裕所予詔旨在手,奔至毅屍之側,高舉詔旨呼曰:“我!朝廷特使王鎮惡也,以劉荊州、劉兗州兄弟密謀反逆,故奉旨來此!敢異動者,以謀逆論處!”

毅親兵聞言悚懼,乃皆持兵刃不動,一時人群轉靜,皆矚目王鎮惡。鎮惡乃複道:“上岸之前,江上驛傳急報告我,道劉兗州反形已露,為執政所察,遂不得西上,為太尉劉公所留。劉公曉之以理,兗州遂招供其與劉荊州所謀,將西上合兵,東下討伐太尉公!劉兗州乃劉荊州同堂兄弟,劉荊州既為亂謀之主,若得知其謀已洩,而兗州被囚,恐暴起發難!因此急報命我相機行事,道荊州兵及江陵人自是公忠體國者,為劉毅脅迫而已!若使毅裹挾眾人東下為逆,則不但荊州百姓塗炭,江陵又復將有昔日桓玄之時附逆惡名!事出警急,當遏亂事於未發,因此乃有聶政、專諸之舉!此事主使者,鎮惡也,諸公道鎮惡所為不當,即殺我,勿論從者!”

人群聽罷,各自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劉毅麾下統兵將拱手向王鎮惡道:“今日劉荊州既死,江陵無人主持!尚請詔使赴江陵,偕長史主持州事。”

鎮惡乃拱手相對,從容道:“自須江陵一行!”荊州兵遂與江陵人,跟隨為五百人護衛的詔使王鎮惡,齊赴江陵。

鎮惡率眾入城,遣劉毅鹵簿隊主傳荊州長史相見。荊州長史本不欲與劉毅同反,乃欣然拜聽詔旨,將一應州事向朝廷特使王鎮惡和盤托出。鎮惡乃好言撫慰,仍使主持庶務,一面遣人回京,朝請遣人來江陵為荊州刺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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