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眾僧以擔架抬懷仁至朱雀大街玄武門內,潰兵潮湧,皆向此長安北門玄武門,眾僧恐為晉軍所得,乃隨潰兵出玄武門,至城北東西大道之上,一時不知何往,乃停足一齊看向懷仁。
懷仁道:“長安城破,晉人當道,鄉民當可無憂。惟潰兵入邑居,恐生心劫掠。幸晉軍入關以來,鄉民皆入塢堡觀望,潰兵當無奈何。吾輩雖僧人,與主上委質定分,當不辱所命!今都城已陷,陛下或已出城,當避往五將山。不知住持是否隨駕——此刻縱脫去甲冑,仍作僧人裝扮入城返寺,若遇晉兵,或認得我輩中人,言語不得其心,恐即齟齬,必生憂虞!今無論陛下所在,且往五將山,徐圖將來。”
眾僧恃其勇力,本欲立功。尤以秦主有立功賜宮女許諾,皆願隨懷仁建功,乃即轉而向西,奔赴長安西北五將山。
懷仁雖受箭傷,眾僧以擔架抬之往五將山,卻仍受其命進止,遂以之居前,聽候差遣。入五將山後,懷仁見道旁草木倒伏,似有大兵經過,乃止住眾人,道:“陛下似已入山,師兄弟勉之!若能保聖駕於此,待陛下召集關中諸郡兵,收復都城,則吾輩功不下守城不失,陛下自有厚賜!”
眾僧大喜,乃又抬起懷仁,沿兩邊草木倒伏的山路進向五將山深處。過一山澤水泊往上,將登絕頂,眼前豁然開朗,山峰環繞處竟有一大塢堡,自是苻秦時便有的五將山塢了。懷仁喜道:“既至此,無論塢中有人與否,且上前叩寨!”
一僧奉命往問塢門守卒,果是秦主姚泓已入居其中。守卒聞是漸臺寺諸武僧來護駕,亦喜,乃報入。須臾,姚泓親迎出塢,至擔架前握懷仁手道:“賢妹婿勞苦!為朕受此大傷!朕卻——”
泓忽面紅耳赤,囁嚅道:“吳人攻城甚急,朕狼狽離寺出城,以阿薇女子不便,且藏寺中,愈於隨眾奔走,乃不曾——不曾將之攜來此地,愧對妹婿!”
懷仁不禁心急如焚,以姚泓君主而口吻摯誠,以家人相稱,乃強自撐持下擔架,跪地合十,寬慰秦主道:“既如此,待臣箭傷稍愈,必親入城相救,陛下不必傷懷!”
二
長安城中,王鎮惡部雖先攻城而後入,然青陽門距未央宮較近,故其部晉軍得以先湧入後秦皇宮,頗掠得秦宮財寶,復及城中大寺漸臺寺。
懷仁領命守城之後,姚泓恐姚薇出寺赴城上相尋,乃將其禁足,囚於地宮隱蔽後院一僧人禪修之壁龕土窟,命其打坐靜待。王部晉軍突入漸臺寺,劫掠至地宮,復入後院,將諸壁龕土窟中靜修僧人一一皆趕出,命交出財物,遂及姚薇所在,乃將其押送王鎮惡。
鎮惡方睹姚薇容顏,便驚為天人,復聞得之禪窟,其時尚安然靜坐,見大兵不驚,知非凡女,問其何人,卻默然不答。鎮惡雖不知其身份,仍以禮相待,欲待主帥劉太尉至長安,乃送交劉裕。
不久,王鎮惡、沈田子、檀道濟三將於未央宮太極殿前聚齊,皆大喜,乃命人報前鋒都督王仲德。仲德得信大喜,即命飛騎赴洛陽,報劉裕長安光復。
不日,劉裕入長安,仲德即率檀、王、沈三將,於太極殿前向裕獻俘,而以疑為秦公主之姚薇居首。
仲德道:“以王師圍闕一面,虛北城故,城將破時,秦主與其子女、妃嬪、宮人,及秦廷公卿百官,大多出城逃散,得者甚少!惟於漸臺寺中,卻得一女子,以民言,或為秦主之妹安定長公主,即此女——”
仲德伸手指向堂下盈盈而立的姚薇,複道:“末將忝為前鋒都督,未能調兵防秦主自北城逃逸,罪責難逃!今訪知秦主乃與苻堅一般,以讖言‘帝出五將久長得’,已逃往長安西北之五將山。末將攻城無功,請率部追討秦主。”
劉裕道:“王都督勞苦!既知秦主在五將山,圍之可也。不日便將乏食,彼乃驚弓之鳥,不堪困獸猶鬥。既得其妹,寡人將招來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