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講得不快，中途還停下來喝了母親桌上的水。志宏沒碰她，也沒有用那兩天的假替自己辯護。窗外傳來機車聲，她才發現天色已經暗了。
「我有跟我媽講，」慧貞說，「但也只講得出一半。你剛才羨慕錯了。」
志宏低頭看著桌面。「我記得。後來你要我別再去接你下班，我還是以為，過幾天你會想見我。」
「你有一次來了。我站在郵局裡面，看見你在外面等，等到你自己走掉。」慧貞把水杯轉了半圈，「兩個月後，我把你的外套裝進袋子，跟你說分手。那天我講得很清楚。」
「很清楚。」他說，「我拿了外套，只問你家鑰匙要不要還。」
「我要你還。你還了。」
志宏點頭。慧貞記得他把鑰匙放進她手裡時，鑰匙圈還掛著苗圃那隻貓的照片。她回家就拆下來，卻一直沒把照片丟掉。
「我那時候是想分手，」她說，「沒有等你追上來。但後來偶爾想到你，我還是會氣你那天一句話也不多問。」
「我想問。」志宏停了一下，「可你已經說了分手。我怕我一開口，又變成要你替我解釋你為什麼走。」
「我剛才是嫉妒。」他低聲說，「看你媽一通電話就能叫你來，我連問你今晚能不能談，都想了半天。」
慧貞看他一眼。「你可以問。答案不一定是你想要的。」
「我知道。」
「你剛才那句也很難聽。」
「嗯。」他抹了下臉，「我說出口就知道了。」
廚房窗戶沒關緊，風吹得門邊掛曆輕輕拍牆。慧貞起身去關窗，志宏跟著站起來，問她：「你現在還想聽我說別的嗎？」
她回頭看他。兩人隔著半張餐桌，他沒再往前，她卻記得他坐在徬邊時，椅子碰到桌腳的那一聲。
「今天先這樣。」她說，「明天我攷核。」
志宏點頭，把椅子推回原位。他走到玄關，低頭穿鞋，慧貞提起保鮮盒送他出去。門外走廊的燈亮著，他接過她順手遞來的安全帽，才發現自己剛才一直把它放在鞋櫃上。
「明天幾點？」他問。
「九點。攷完也可能要留下來交表。」
「我不去等你。」他握住安全帽帶，「你有空再告訴我結果。」
慧貞正要回答，電梯門開了。母親提著一把蔥和一袋豆腐出來，看到兩人還站在門口，先把袋子換了隻手。
「湯裝了沒？我還怕你只顧吵，忘了帶。」
「裝了。」慧貞舉起盒子，「你這本相簿，等我攷完再陪你看。」
母親看了她一眼。「又沒人跟你搶。」
志宏向母親道別，進了電梯。慧貞沒有急著關門，等樓層數字往下跳，才跟母親走回屋裡。她的帆布包擱在椅上，攷核筆記露出一角。她把保鮮盒放進提袋，又摸到外側那張車票；這次她沒拿出來看，只把題卡抽出來，請母親幫她念最後兩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