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貓、大奔、達達三人站在正中,身後還立著兩名雪島上聞訊趕來的年長居民。
而他們中間的地面上,一具被白布覆蓋的屍身平放著,白布下方隱約勾勒出人形的輪廓,在火光中投下一道沉默而沉重的陰影。
阿木遠遠地便看見了那具屍體。他的腳步猛地一頓,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風雪撲在他臉上,他的嘴唇開始哆嗦,牙齒不受控制地磕碰在一起,發出細碎的咯咯聲。
馬三娘從身後趕上,伸手攙住他的胳膊,低聲道:“穩住阿木。咱們先看看再說。”
兩人走近時,虹貓抬起頭來。他的目光與馬三娘在半空中相撞,那一瞬間,風雪的呼嘯聲彷彿從耳畔褪去了。
虹貓眼底沉靜如古井,沒有一絲波瀾,卻有一種刀刃般鋒利的穿透力——他什麼都知道了。
馬三娘心頭猛地一跳,背後躥起一陣寒意,但面上依舊端著那副痛心疾首的神情,先聲奪人道:“虹貓少俠,你們這是做什麼?挖出一具無名屍體來大張旗鼓地張揚,是想擾亂阿木的心神讓阿木再次失控嗎?”
好一個道德綁架。
虹貓沒有接她的話,只是側身退開半步,伸手輕輕揭開了白布的一角。
灰撲撲的道袍,袍擺缺了一大塊,斷口參差不齊;花白的鬚髮上結滿了冰霜,每一根都在火光下折射著細碎的冷光;皮肉早己凍結成青紫色的硬塊。
而最觸目驚心的,是他身上不正常到詭異的膚色紫的瘮人。
從左側頸動脈一首延伸到右側鎖骨下方,一片烏紫,下手之人十分惡毒,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阿木看到雪島老人膝蓋便猛地一軟,整個人愧疚的首首跪了下去。
膝蓋撞在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痛一般,伸出雙手顫抖著捧住那張被冰霜覆蓋的臉。
老人的眼睛半闔著,眼睫上掛著細碎的冰晶,嘴唇微微張開,像是臨死前還想要說什麼。
會不會是在咒罵自己,如果不是因為自己,師父也不會元氣耗盡……
“師父!”
阿木發出一聲嘶啞的長嘯,額頭重重抵在老人冰冷的胸口上。那胸口硬邦邦的,像是凍成了一塊石頭,哪裡還有半分活著時的溫度。
阿木的十指死死摳進道袍的布料中,指節因為用力而翻出慘白的骨色,整個人從肩頭到後背劇烈地顫抖著,每一次抽泣都帶出一團濃重的白霧,又在風中被瞬間撕碎。那第三隻眼睛又有要睜開的架勢。
馬三娘站在他身後,手中捏著一方帕子掩住口鼻,眉頭微蹙,做出一副不忍卒睹的模樣。
她的目光警惕的飛快地在虹貓、大奔、達達三人臉上掃了一圈。
大奔滿面怒容,水火棍攥得咯咯作響,那雙手隨時可能揮起來砸人;
達達垂著眼簾,指尖按在琴絃上輕輕摩挲,像是在壓抑著什麼;
而虹貓……
虹貓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平靜地、無聲地看著她,像是一切盡在掌握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