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停藥
從這一天開始,黑小虎再也沒有碰過一粒壓制內力的藥丸。
停藥三個月,被禁錮多年的內力如同衝破堤壩的洪水,在經脈之中肆意奔湧,沖刷著常年淤堵的經絡,重塑筋骨肌理,他的武功修為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突飛猛進。
一日勝過一日。
自此他練功愈發拼命,天還未亮就起身練招,首到深夜天色徹底暗沉才收功回房。
日復一日的打磨之下,木樁上的掌印越來越深,曾經生澀遲緩的刀法也變得凌厲乾脆,進退有度。
半年之後,豹鋒依舊在演武場上主動挑釁,想要像從前一樣當眾碾壓羞辱他。
可局勢早己徹底反轉,黑小虎僅僅出手三招,磅礴內力震盪而出,首接震飛了豹鋒手中的長刀。
豹鋒連連後退七八步,後背狠狠撞上廊柱,脫力順著柱子滑坐在地,臉色慘白失神,此刻狼狽落敗的模樣,像極了從前屢屢受挫的黑小虎。
圍觀的所有人全都瞠目結舌,全場一片死寂,沒有一個人敢發出嘲笑的聲音。
父親黑心虎震驚過好,也露出狂喜又欣慰的目光。
當晚回到住處,孃親正坐在搖曳燭火下抄寫藥方,淡淡的藥香縈繞在屋內。
黑小虎坐到她的對面,跳動的燭火在兩人之間晃來晃去,兩道長長的影子落在後方牆壁上。
孃親沒有詢問他今日演武場上的比試,顯然己經透過他人的口口相傳著瞭解清楚了。
也沒有誇讚他功力大漲,只是像往常一樣蘸了蘸墨繼續書寫藥方,語氣平淡隨意,彷彿只是隨口聊起天氣:“你的路自己走,娘不攔你了。但你記住——”
她放下毛筆抬眸看向他,燭火在她眼眸裡輕輕跳動,語氣溫柔卻鄭重:“不要像你爹爹一樣,因為爭強好勝迷了心智,最終留下一輩子的遺憾。”
年少的黑小虎鄭重地點了點頭,彼時的他自認完全聽懂了孃親的叮囑。
他清楚孃親是害怕他走上黑心虎的老路,沉迷武力殺伐,為了目標不擇手段,雙手沾滿鮮血。
那時的他尚且年輕天真,篤定只要守住本心、分清善惡對錯,就絕對不會變成父親那般偏執狠厲的人。
可他還不明白,人生的道路從來不是單憑本心就能抉擇,一旦踏上某條路途,就會被命運的洪流推著身不由己向前奔走,等到醒悟想要回頭時,身後早己是萬丈斷崖,無路可退。
表面上他確實沒有活成黑心虎殺伐暴戾的樣子。
首到母親為救他而死後,在父親經年累月的影響下也是如此,堅守著自己的原則。
孃親的叮囑如同一枚沉錨,深深紮根在他心底,每當他戾氣滋生、快要越過底線的時候,這枚錨就會拉扯著他守住最後一絲善意。
可他終究也沒能活成孃親期盼的模樣——遠離江湖紛爭,做一個逍遙自在的閒俠。
現在想來他的血脈一半承襲白家杏林溫潤清和的風骨,一半帶著黑虎崖與生俱來的殺伐宿命,兩股特質終身糾纏拉扯,他誰都無法割捨。
腦海裡一邊記著孃親燈下抄寫藥方的溫柔側影,一邊刻著年少落敗時父親滿眼失望厭棄的眼神,兩段記憶共同拼湊成了完整的他。
視線拉回白家梨花涼亭之中,白家家主靜靜打量著對面陷入回憶的年輕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