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惻隱之心
待看清少年的面容時,藍兔瞳孔微顫。
呼吸在這一瞬間凝住了。
她立在齊腰深的水草叢中,手中撥開的草葉還簌簌往下淌著水珠,晨光從葉隙間漏下來,在水面上碎成無數細小的光斑,明明滅滅地映著那道蜷縮在淺灘中的身影。
阿木。
竟然是阿木。
藍兔腦海中飛快閃過那日十里畫廊谷中的場景——少年額上第三隻眼驟然睜開實力暴漲,雙掌翻飛間裹挾的灼燙氣浪,還有他嘶吼著朝麒麟撲去的瘋狂模樣。
那時的阿木,渾身籠罩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邪氣,出手狠辣決絕,神態瘋魔眼中只剩下對捉拿麒麟的執著。
藍兔蹙眉,猶豫要不要救下阿木。
看著此刻浸泡在冰冷潭水中的半大少年,面容憔悴,溼透的黑髮貼覆在慘白的面頰上,衣衫破爛,露出底下青青紫紫的傷痕,看起來不過十二三歲涉世未深的模樣。
追究是動了惻隱之心,藍兔不再猶豫。
她利落地將冰魄劍收回鞘中,彎下腰伸手探入冰涼的水中,握住阿木的手臂想將少年扶起來。
入手的觸感讓她的心猛地一沉——少年的手臂冰涼,在馬三孃的算計下,連日的苦難讓他細瘦得幾乎只剩一把骨頭,此時脈搏微弱得若有若無,像一根隨時會斷掉的絲線。
藍兔感到悲憫,動作迅捷卻輕柔地撥開纏繞在他西肢上的水藻。
那些困住少年的柔韌的草莖纏得極緊,像是要將這個少年永遠留在潭底。
藍兔運起內力,指尖微一用力,水藻應聲而斷。
她一手托住阿木的後背,一手攬住他的膝彎,將渾身溼透的少年從冰冷的潭水中打橫抱了起來。
少年比她想象的輕得多。
溼透的衣衫緊貼著瘦削的身體,重量輕得像一捆被水泡透的枯柴。
他的頭無力地垂在她的臂彎中,溼漉漉的髮絲貼著她的小臂,蒼白的面頰上沾著幾片細碎的水草葉。
藍兔快步走回岸邊乾燥平整的草地,小心地將阿木放平在鬆軟的草甸上。
她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雖然微弱,但習武之人底蘊深厚,尚有一線氣。
又按了按他的頸側脈搏,指腹下傳來斷續而雜亂的跳動,像是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傷得不輕……”
藍兔低聲自語,眉心微蹙,目光快速掃過阿木周身。
他身上的傷比她預想的更多,好在都是些皮外傷。
衣料被水泡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撕破的裂口處露出底下青紫交錯的淤傷和一道道細長的劃痕,有些己經結了薄痂,有些還在往外滲著淡紅的水漬,被潭水泡得發白。
藍兔看的蹙眉出,更讓人不安的是他額間的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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