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輕又躺回了軟墊上,呼吸綿長,睫毛微微顫動,像只受驚後蜷縮起來的小獸。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口那股翻湧的噁心感還沒散。那不是因為湯,而是因為玥那句輕飄飄的“記憶回溯劑”。
她自然不會信。從玥端湯進來那一刻,她就聞到了不對勁:蘑菇湯的奶香太濃,蓋住了實驗室慣用的消毒水味,加上他們刻意營造的“家”的錯覺。
而湯底那一絲若有若無的苦澀,是情緒檢測試劑的殘留。
他們不會傻到給自己下毒,但是下了鉤子,又是一次試探。
可她不能躲,躲了,就是心虛。於是她喝蘑菇湯,大口喝,喝到眼淚掉進碗裡,喝到手指發抖,喝到整個人癱軟在地,用最真實的生理反應,演一場最假的崩潰。
在監控室,陽看著即時生理資料,眉頭緊鎖,指尖敲擊桌面,節奏越來越快。
“心率142,瞳孔擴張37%,腎上腺素飆升至臨界值……”
心率飆升、瞳孔放大、腎上腺素激增,全是極度恐懼的反應。湯裡沒放記憶回溯藥劑,放的是用來檢測情緒刺激的藥劑。
怎麼她的情緒一下子就失控了,難道是她的身體將藥劑藥性放大了?
“她在演,她在演。”陽看著螢幕低語,“但演得太真,連身體都騙過去了。”陽轉動椅子,似乎正在思考更多的可能性。
助手遲疑,這個監控螢幕裡怎麼看都像是真的:“也許……她真的只是膽小?”
她轉動椅子,目光落在另一塊螢幕上:沈輕被老陳抱回牢房,一路還在抽泣,嘴裡念著“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別打我”……
陽沒回答,只冷冷下令:“今天下午再嘗試一下‘情緒刺激測試’。另外……”她頓了頓,“告訴廚房,以後所有給她的食物,必須經過三重檢測。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怕的是湯,還是……我們。”
與此同時,沈輕又躺在軟墊上,緩緩睜開眼。
她摸了摸嘴角殘留的淚痕,無聲冷笑。
你們想用一碗湯試我?那我就哭給你們看,暈給你們看,傻給你們看。
而此刻,在7號病房,陸昭望著窗外飄過的烏雲,低聲自語:“沈輕,你可千萬別信那碗湯……因為真正的毒,從來不在食物裡。”
果然,午後“透風”時間,守衛帶她去的不再是實驗室普通走廊,而是B區觀景臺,正對7號病房的單向玻璃窗。
此時,巧合的是,陸昭正坐在窗邊,低頭擺弄什麼。陽光照在他矇眼的黑布上,像一道無法癒合的傷疤。
看著玻璃上照映出來,無比熟悉的身影,沈輕腳步一頓,瞳孔微縮。
她立刻低下頭,小聲問:“那個靠窗邊好看的哥哥……是誰呀?他怎麼一隻眼睛看不見?”
守衛老陳盯著她,不答反問:“你不認識他?”
“不認識。”沈輕搖頭,聲音細弱,“他好可怕……我今天想早點回去,可以嗎?”
老陳沒說話,可眼神鬆了一瞬。
他知道沈輕在撒謊,上次配藥室的時候她就像個傻子一樣和自己自爆。雖然後來自己提醒了她一下,她這個裝的是不是太……
眼前這個嚮導,卻像看陌生人一樣看著他,眼眶紅紅的,眼裡只有恐懼。似乎正在問他,她己經人聽話假裝不認識,為什麼還要折磨她。
更離譜的是,回牢房路上,沈輕突然拽住老陳的袖子,眼淚又湧出來:“陳哥……我是不是不該靠近他?我剛才心跳得好快……我是不是做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