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位學員離開時,敘文把洗好的烤盤立在瀝水架上。曼青正在拆展示桌,摺疊架的卡榫比早上更難按。她試了兩次,敘文走過來扶住另一端。
「先往上提一點。」他說。
「我知道。」
他的手停了一下,仍替她託著架子。卡榫鬆開,金屬腳架收攏時碰出一聲響。曼青把它靠到牆邊,回頭看見敘文已經拿起垃圾袋。
「你剛剛為什麼要講我的線條?」
敘文以為她在問別的。「哪一句?」
「阿蓉問我晨跑,你說我跑一跑,線條都俐落了。」
「喔。」他把袋口打結,「我是在誇你。」
曼青把桌上的紙盒疊起來。「我聽得出來你想誇。你為什麼覺得那時候需要評我的身材?」
敘文看了她一眼,才發現她從學員走後就沒怎麼看他。「阿蓉不是也說你看起來精神好?我接一句而已。」
「她問的是跑步。我回答睡不夠就不跑。」
「我都說不用減肥了,你也知道我沒那個意思。」他說得太快,見曼青把紙盒放回桌上,又補了一句,「你今天是不是太敏感了?」
教室裡只剩排風扇在轉。敘文說完才覺得最後四個字不對,但曼青已經轉身把展示桌上的桌布摺好,一角對著一角。
「你先回去吧。」她說。
「我剛才那句講得不好。可是我真的是看你最近跑步——」
「敘文。」她抬頭,「你聽我講完。我剛才想告訴阿蓉,有幾天我穿了跑鞋又脫掉,因為前一晚沒睡好。你一開口,後來大家都在看我跑成什麼樣子。」
「你可以接著講啊。」
「我那時候不想了。」
他握著垃圾袋,袋子沉得勒住手指。「我不知道你會這麼在意。你可以當場跟我說。」
「學員還在。我也需要想一下怎麼說。」
「所以現在就叫我回去?」
曼青看向水槽邊晾著的兩個杯子。早上敘文來幫忙時,她把他常用的那個陶杯找了出來;下午還盤算過回家用剩下的檸檬餡做小份甜點,留給他值完晚班吃。她伸手關掉排風扇,教室安靜下來。
「我本來說今晚你可以住我那邊。現在我想一個人待著。」她說,「週末去海邊也先不要了。」
敘文原本靠著料理臺,聽到海邊兩字站直了些。「車票我訂好了。」
「我知道。我的票錢會給你。」
「我不是在跟你討錢。」
「那就等你想好要怎麼處理再傳給我。」
她去拿牆上的鑰匙,敘文卻仍站在門邊,像在等她回頭說剛才只是氣話。曼青提起跑鞋袋,袋口被椅腳勾住,她蹲下解開,才發現自己把鞋帶也扯鬆了。敘文往前一步,又停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