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真在訊息欄裡打了「那次可以」,想想又補上一句:「排練我自己請假。下回復健要另外問我。」
允修回得很快:「好。我只排這次。」
她把手機放在譜上,去倒水時才發現自己把杯子握得太緊。隔天合唱團指揮回訊息,說那場排練會第一次與鋼琴伴奏合音,若她缺席,獨唱段落得請別人先代。慧真回了「痲煩您」,坐下來把譜唱了一遍。唱到換氣的地方,她一直早了半拍。
二月那次復健,方伯伯前一晚發燒,改期了。等真正排上,已是五月。允修說他上午得去館裡開會,下午會趕到醫院;慧真照著他傳來的地址,自己帶方伯伯搭復康巴士過去。
候診區坐滿人。方伯伯今天認得她,卻一直把號碼單折成窄窄一條,問允修怎麼還不來。
「他說兩點。」慧真看了眼時鐘,「現在一點四十。」
「你幫他說話。」
「我幫時鐘說話。」她把號碼單從他手裡救出來,攤平放在兩人中間。
允修趕到時,襯衫袖口沾了一點印泥。他向父親道歉,拿出手機確認報到號碼,又把掛號資料傳給慧真。「怕我進去陪爸做測試時,你在外面要找。」
慧真的手機連響兩聲。第一則是掛號資料,第二則是允修寄來的行事曆邀請:下星期三的複診,備註欄寫著「慧真陪同」。
她看著那四個字,按了「拒絕」。
允修看見她按了拒絕,張了張嘴。「那天我上午有館內交接。我想說二月那次你本來答應了——」
「我答應的是那一次。後來取消,也沒有變成往後都由我陪。」
方伯伯抬頭看他們。「要吵去外面吵,我聽得見。」
允修耳根紅了,壓低聲音:「我以為你不討厭我爸。」
慧真看著他。她早上替方伯伯扣好外套釦子時,老人家還說她扣錯格,兩人重扣了三回;她沒有一刻覺得煩。這句話偏偏把那些願意做的事都攪混了。
「我喜歡跟他聊天。固定接送是另一回事。」她收起手機,「你連下週幾點,都沒問我能不能去。」
允修低頭看自己的手機。「是我排錯了。我自己找人。」
護理師叫到方伯伯的名字。老人家扶著椅揹站起來,看看慧真,又看看兒子。「我可以走了嗎?」
「可以。」慧真把他的號碼單遞給允修,「進去吧,我在這裡等。」
她原本打算測試結束後,跟他們到樓下吃碗麵。允修扶父親走向診間時回頭看她一眼,她卻低頭翻開合唱團傳來的錄音,戴上耳機。獨唱進來的地方,她聽了兩遍,仍沒記住鋼琴從哪一拍接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