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四天,允修下班前傳訊息問她,能不能到圖書館門口見一面。他說有事想講,沒寫是什麼事。慧真把譜放進袋子,想問他吃過沒有,最後只回:「我六點到。」
館裡還沒關,還書檯前排著三個人。允修站在工作區,把一車書從舊架推往另一側;有人叫他核對清單,他答了,又回頭處理讀者找不到的預約書。慧真靠在門口等,認出他們初識時那張臺子,如今上面堆了好幾疊貼著不同色紙的書。
他終於走出來,手裡還捏著一張交接表。「今天臨時少了兩個人。館裡要縮編,晚班重新排,這幾天亂得很。」
「你吃了嗎?」
「吃過一個飯糰。」他往袋子裡看,「你帶譜,待會兒還要練?」
「明晚演出。今天指揮說獨唱那段穩了,叫我別在家唱到鄰居來敲門。」
允修笑了一下,笑得很短。「我昨晚也差點去敲鄰居的門。我爸從家裡走出去,我跟我弟找了一個多小時。後來便利商店店員認得他,讓他坐在裡面等。」
「人有沒有受傷?」
「沒有。他還跟店員說我忘記買牛奶,才自己出來。」允修揉了揉眉心,「中心要我們這兩天早點接他,怕他傍晚又想往外走。我弟明天得帶孩子看醫生,八點才能過去;我這邊晚班沒人換。」
慧真聽著,已經在心裡算公車時刻。她察覺自己的念頭,抬頭問:「你跟主管說了嗎?」
「說了。明天書車到館,交接那邊要有人簽收。」他停了一下,「你明天的演出,能不能先不要去?六點到八點,陪我爸待著就好。我下班馬上接手。」
門裡有人推著滿載的書車經過,輪子壓到門檻,喀的一聲。慧真握住袋口。「我明天要唱獨唱。」
「我知道。所以我才不敢在電話裡問。」允修望著她,「就兩個小時。」
「你知道,還問我取消?」
他把交接表折了一角。「我現在真的排不開。我爸昨晚走掉的時候,我腦子裡全是他會不會過馬路沒看車。今天上班又不能一直盯手機。我想找你,有什麼不對?」
「你可以找我說你怕,也可以問我能不能陪你吃飯。」慧真聲音不大,說到後面卻快了,「不能把我的演出拿去填你的班。」
允修臉色變了。「你之前說想去我常去的地方。現在我爸出了事,你就不能來兩個小時?」
慧真鬆開袋口。那晚在她家吃麵,她確實說過想去他常去的地方,也說了不接固定照顧長輩的班。她以為他兩句都聽進去了。
「你先回去上班吧。」她說。
「慧真,我那句——」
「我聽到了。」她往公車站的方向走,走出幾步才回頭,「明天我不去接方伯伯。你現在還有時間打電話。」
允修站在門口,交接表被他捏得變了形。她以為他會追上來,腳步不由得慢了一點。他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