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手機的震動吵醒的。螢幕亮著，蕭萱竹的頭像在通知欄裡蹦出來，那條訊息傳送於凌晨一點二十三分——我剛發完“下次請你喝更甜的”之後西分鐘。
“你大半夜去喝奶茶？你管這叫反應慢？你這叫突然短路好吧！不過……我記住了。更甜的，我等著。”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大概三十秒，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翹了零點五釐米，然後迅速壓平。旁邊張偉翻了個身，我條件反射地把手機塞進枕頭底下，動作快得像是宿舍裡藏了只監控攝像頭。
下了床去洗漱，鏡子裡的我掛著兩個黑眼圈，頭髮翹得像被雷劈過，但眼神有點不一樣。我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就是瞳孔裡好像多了點什麼東西，亮晶晶的，像秋天早上草葉上的露水。
漱口的時候手機又震了。我牙刷還叼在嘴裡就掏出來看，滿嘴泡沫地劃開螢幕。蕭萱竹的微信：“早上好啊。你今天有課嗎？”
泡沫差點從嘴角漏出來。我手忙腳亂地吐了泡沫、擦了嘴、把牙刷往杯子裡一扔，打字的手指頭是溼的，在螢幕上戳得亂七八糟：“上午兩節下午一節。你呢？”
發出去之後我盯著那行字看了五秒鐘，然後恨不得把手機扔進洗臉池。“你呢”這兩個字怎麼看怎麼像查戶口，誰早上跟人聊天開場就問你課表啊？你就不能加個“今天天氣不錯”或者“吃早飯了嗎”？
撤回。撤回還來得及。
我把手指懸在撤回鍵上，抖了三抖，最終沒按下去。算了，發了就發了，撤回才是真的此地無銀三百兩。
她把課表首接發過來了，配文字：“上午滿課下午沒課。中午食堂見？我們專業跟你院在一個樓，正好順路。”
我盯著“食堂見”三個字，後槽牙咬了一下，手指敲了敲手機殼，打字：“好。哪個食堂？”
“就咱們那天碰見那個二食堂。我吃麻辣香鍋，你吃啥？”
“蔥油餅。”
“……你的人生選單是不是隻有蔥油餅？”
“還有鹹豆腐腦。”
“你贏了。十二點十分，二食堂靠窗第三排。我佔座，你來。”
我放下手機的時候，發現自己的手在微微發抖。不嚴重，就是指尖那種細小的、癢癢的顫，像有好幾只螞蟻沿著指骨爬。我把手插進褲兜，深呼吸了一次，又深呼吸一次，走出洗手間的時候迎面撞上張偉。
“你臉怎麼這麼紅？”
“跑熱水跑多了。”
“你洗漱用熱水？這是九月份。”
“……我養生。”
張偉眯著眼睛看我，那眼神活像一隻狐狸盯上了一隻肥兔子。他上下打量了我一圈，目光最後落在我攥褲兜的手上：“你那手抖什麼？低血糖？”
“沒睡好。”
“你昨天凌晨出去喝奶茶你以為我不知道？”他湊近我，壓低聲音，“是不是有約了？跟誰？蕭什麼竹？”
我往後退了半步，後腦勺差點磕到門框：“蕭萱竹。”
“哦——蕭萱竹。”張偉把這三個字拖得又長又黏，活像在嚼一塊巨無霸泡泡糖，“她約你吃飯了？”
“約我中午在食堂碰面。”
“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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